第十三章 將軍夜問泄密人
蠻夷退兵的第三天，石頭城終於恢複了一絲生氣。
城中的百姓從藏身的地窖裏走了出來，開始修補殘破的家園。
雖然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悲戚，但眼中卻多了一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場勝利的消息，早已傳遍了全城。
而那個一手策劃了這場驚天逆轉的年輕人的名字——葉楓，也成了所有人交口稱讚的英雄。
人們傳說他有三頭六臂，能飛天遁地，是軍神葉頂天在天之靈，派下來拯救石頭城的。
此刻，這位傳說中的英雄，正牽著一匹疲憊的戰馬，出現在了石頭城的南門外。
他一身風塵，衣衫襤褸，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繞了一個大圈，又潛伏了兩天，確認蠻夷大軍是真的徹底撤離，他才敢回來。
當他看到城門上那麵迎風飄揚的大武軍旗時，心中那塊懸了數日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是葉英雄，葉英雄回來了！”城門口，一名眼尖的士兵認出了他，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一時間，整個城門都沸騰了。
正在搬運守城器械的士兵，正在清理街道的百姓，全都圍了上來，他們看著葉楓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感激。
“葉英雄，您可算回來了！多虧了您，我們才能活下來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顫顫巍巍地遞過來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炊餅：“英雄，吃個餅，熱乎的。”
麵對這般陣仗，葉楓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是什麽英雄，他隻是一個想活下去，想報仇的普通人。
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自救。
“我不是什麽英雄，大家快起來。”他想去扶那位老大爺，卻被更多的人圍住。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聲沉穩的嗬斥：“都讓開！”
陳嘯天帶著一隊親兵，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看到葉楓安然無恙，那張素來嚴肅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發自內心的笑容。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他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葉楓的肩膀，那力道，讓葉楓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將軍。”葉楓掙脫了熱情的百姓，對著陳嘯天行了一禮。
“走，跟我回府，我給你接風洗塵！”陳嘯天不由分說，拉著葉楓就往將軍府走，身後的親兵自然地接過了葉楓手中的戰馬。
將軍府內，一場簡單的慶功宴早已備好。
說是慶功宴，其實也不過是幾盤尋常的肉食和幾壇劣酒。
但對於剛剛經曆了血戰的石頭城來說，這已經是最高規格的款待了。
王虎、孫淼、李逵、錢彬四人也在受邀之列，他們坐在最末席，一個個低著頭，如坐針氈，連大氣都不敢喘。
尤其是王虎，每當葉楓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這邊，他都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葉楓，此戰你居功至偉，當為首功！”酒過三巡，陳嘯天站起身，高舉酒碗：
“我已快馬加鞭，將此間戰況上報朝廷。你的功勞，我一字不落地都寫了上去！等朝廷的封賞下來，你這伍長之位，怕是坐不穩了，怎麽也得是個校尉！”
“校尉！”席間的將士們發出一陣驚呼和羨慕的議論。
從一個戴罪的士卒，一躍成為掌管數百人的校尉，這簡直是天大的榮光。
王虎的手一抖，酒碗裏的酒灑了一半。
他做夢都想往上爬，可這小子，輕而易舉就得到了他一輩子都可能得不到的東西。
嫉妒和恐懼，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葉楓卻站了起來，搖了搖頭。
“將軍，此戰首功，並非在下。”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葉楓身上。
葉楓端起酒碗，環視四周，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空著的位置上。那是他特意為劉澤留的。
“此戰能勝，靠的是城牆上那三千名用屍骨為我們擋住敵人的兄弟，靠的是將軍您運籌帷幄，穩定軍心。我葉楓，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若真要論功，有一個人，他的功勞在我之上。”
他將與劉澤一同出城，劉澤如何打暈他，如何獨自引開敵人，為他創造機會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他講得很平淡，沒有過多的渲染，但那份兄弟之間以命換命的情誼，卻讓在場所有鐵血硬漢，無不動容。
“他叫劉澤，和我一樣，隻是個收斂屍骨的無名小卒。他去當魚餌之前，讓我替他多殺幾個蠻子。我做到了。但他的命，我卻沒能帶回來。”
葉楓說完，將碗中酒猛地舉起，麵向那空著的位置。
“兄弟，這碗酒，我敬你！”
他一仰脖，將滿滿一碗烈酒，盡數灌入喉中。辛辣的酒液，燒得他眼眶發紅。
“將軍，若朝廷真有封賞，我葉楓什麽都不要。”他放下酒碗，一字一句道：“
我隻求將軍，將所有賞賜，都換成銀錢，送到劉澤兄弟的家中。他家裏還有一個老娘在等他回去。”
滿堂死寂。
陳嘯天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功名利祿，多少人為此爭得頭破血流。
可這個年輕人，卻能如此輕易地將其推開，隻為給一個死去的兄弟，一個交代。
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情義！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麽葉頂天軍神能讓麾下將士甘心赴死。
因為葉家的血脈裏，流淌著同樣的，名為仁義的東西。
“好！”陳嘯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當作響。
“說得好！”他站起身，聲音洪亮如鍾。
“我陳嘯天在此立誓！不光是劉澤兄弟，此戰所有戰死的袍澤，他們家中的父母妻兒，我石頭城養了！他們的撫恤，一分一毫都不會少！若朝廷不給，我陳嘯天就砸鍋賣鐵，自己掏腰包補上！”
“將軍威武！”“將軍仁義！”壓抑許久的將士們，被這番話徹底點燃，紛紛起身，振臂高呼。
慶功宴在一種悲壯而激昂的氣氛中結束了。
眾人散去後，陳嘯天卻單獨留下了葉楓。
書房內，燈火搖曳。陳嘯天摒退了左右，親自為葉楓倒了一杯熱茶。
他沒有再提白日裏的功勞和封賞，而是坐了下來，看著葉楓，臉色沉靜如水。
“葉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將軍請講。”陳嘯天身體微微前傾，一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要看穿葉楓的內心。
“你和劉澤的行蹤，為何會被蠻夷提前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