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黑雲騎舊部,認主葉帥
張烈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鎖在葉楓的臉上,仿佛要將他心底所有的秘密都挖出來。
壓迫感,強烈的壓迫感。葉楓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匕首上傳來的森森寒氣,刮得他臉頰生疼。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決定自己的生死。
他不能露怯,更不能說謊。麵對這種沙場上滾出來的老兵,任何謊言都會被輕易戳穿。
“我是石頭城的兵。”葉楓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說道。
“石頭城?”張烈和他身後的幾個頭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訝。
“石頭城不是被蠻子圍了嗎?聽說城都快破了,你一個兵不好好守城,跑出來做什麽?當逃兵?”旁邊一個獨眼龍模樣的漢子嗤笑道。
“蠻子已經退了。”葉楓語出驚人。
“什麽?”張烈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一把抓住葉楓的衣領:“你說清楚,怎麽回事?”
葉楓便將自己如何火燒糧草,如何驚亂馬群,陳嘯天又如何用鬼兵之計嚇退蠻夷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
當然,他隱去了自己和劉澤的功勞,隻說是陳將軍妙計退敵。
聽完之後,張烈等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陳嘯天,他果然有幾分葉帥當年的風骨。”許久,張烈才鬆開葉楓,聲音裏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葉楓心中一動。
葉帥?這個稱呼,隻有爺爺最親近的那些部下才會使用!難道……
“既然打了勝仗,你更應該留在城裏慶功領賞,為何要一個人跑到這荒郊野嶺來?”張烈的問題,再次變得尖銳。
葉楓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最關鍵的問題來了。
他不能說出陳嘯天已死,王虎叛亂的真相。
這些人身份不明,萬一他們和王虎背後的大人物有牽連,自己就是自投羅網。
“我有緊急軍令在身,必須立刻趕往鎮北關。”葉楓隻能含糊其辭。
“軍令?”張烈冷笑一聲:“什麽軍令,需要你一個大頭兵,孤身一人,連夜北上?”
“這是軍事機密,恕難奉告。”
“軍事機密?”張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一拍柱子,震得葉楓耳膜嗡嗡作響。
“小子,你搞清楚自己的處境!現在你就是老子案板上的肉,我想什麽時候剁,就什麽時候剁!還敢跟我談機密?”
眼看對方目露凶光,葉楓知道,尋常的說辭已經沒用了。他隻能賭一把。
“我奉勸閣下最好想清楚。”葉楓挺直了腰杆,盡管被綁著,氣勢卻絲毫不弱。
“我奉的是鎮北關寧王之命,前來石頭城傳達密令。”
“如今任務完成,正要回去複命。你們今天敢動我一根汗毛,他日寧王三十萬北境鐵騎踏平你這山頭,隻在旦夕之間!”
寧王!當這兩個字從葉楓口中吐出時,整個監牢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張烈那張凶悍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
他身後的幾個頭目更是臉色大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寧王的名頭,在北境這片土地上,比皇帝的聖旨還好用。
“你說你是寧王的人?”張烈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葉楓,像是在分辨他話裏的真假。
“信不信由你。”葉楓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張烈沉默了。他確實被鎮住了。寧王治軍極嚴,護短更是出了名的。
若是真動了寧王的人,後果不堪設想!可是……
“不對。”張烈突然開口,那雙銳利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
“你要是寧王派來的人,應該從北邊來。可我們的人,明明是在南邊通往石頭城的路上抓到你的。”
“而且,你這一身狼狽的樣子,連個像樣的兵器都沒有,倒像是被人追殺的喪家之犬。寧王的信使,會是這副德行?”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打得葉楓措手不及。
他心中暗道不好,這大胡子粗中有細,心思縝密,遠比他想象的要難對付。
“我……”葉楓正想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張烈卻已經不給他機會了。
“搜!”他一聲令下。
立刻有兩個土匪上前,在葉楓身上粗魯地摸索起來。
葉楓心頭一緊,拚命掙紮,可他被捆得結結實實,根本無濟於事。
很快,一個土匪從葉楓的懷裏,搜出了那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信封。
“大當家,這小子懷裏藏著這個!”
張烈接過信封,掂了掂,又看了看上麵已經幹涸的暗紅色血跡,眼神變得更加玩味。
“小子,這就是寧王給你的密令?”
“還給我!”葉楓目眥欲裂,他拚命地向前探身,想要搶回那封信:“你不能看!”
他越是激動,張烈就越是好奇。他慢條斯理地撕開油布,露出了裏麵的信封。
信封上,沒有署名,隻有一個收信人——鎮北關寧王親啟。
“嘿,陣仗還真不小。”張烈冷笑著,毫不猶豫地撕開了信封。
“不要!”葉楓絕望地大喊。
那裏麵是陳嘯天最後的遺言,是他沉冤昭雪的唯一希望,若是被這些人毀了,他萬死莫贖。
張烈沒有理會他,他抽出信紙展開。
監牢裏,一時間隻剩下葉楓粗重的喘息聲。
張烈低頭看著信,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張烈的身體,從一開始的隨意站立,到慢慢地站直,再到身體微微地顫抖。
他拿著信紙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身後的幾個頭目,看著大哥這反常的舉動,一個個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大哥,怎麽了?信上寫的什麽?”獨眼龍忍不住問道。
張烈沒有回答。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再次看向葉楓。
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裏,此刻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凶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葉楓完全看不懂的,混雜著震驚、悲痛、激動、愧疚的複雜情緒。
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這位魁梧如鐵塔,凶悍如猛虎的山寨之主,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他將那封信高高舉過頭頂,對著被綁在柱子上的葉楓,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末將,鎮北軍前鋒營校尉,張烈。”
“參見少主!”
這一聲少主,如同九天驚雷,在葉楓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徹底蒙了,“你……你叫我什麽?”葉楓結結巴巴地問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過疲憊,出現了幻覺。
“少主!”張烈身後的獨眼龍和其他幾個頭目,此刻也全都反應了過來,齊刷刷地跪倒在地,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哽咽。
“你們。”葉楓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為什麽要這麽叫我?”
張烈抬起頭,虎目之中,已是淚光閃爍。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中的信,重新遞到葉楓麵前,聲音沙啞地說道:
“少主,吾乃黑雲騎舊部,曾經追隨葉帥,征戰沙場。”
“葉帥被人陷害之後,我等心灰意冷,最後我索性帶著兄弟們脫離軍營,來到這裏落草為寇。”
“我等雖然占山為王,卻從來不做惡毒之事,劫掠的也都是那些罪大惡極之人,就是因為在我的心中,始終還是一個兵!”
“少主,您是葉帥的親孫子,在我們眼中,就是葉帥的傳承,如今葉帥走了,您算是他唯一的繼承人,隻要您點了點頭,我黑雲騎舊部願意跟隨您征戰四方,寧死不退!”
葉楓聽完如此說法,淚水再也無法抑製,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
原來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原來爺爺早已為他鋪好了一條荊棘與希望並存的道路。
原來世上,除了奸臣之外,還有如同黑雲騎這般重情重義之人!
他抬起頭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張烈等人,看著他們那一張張寫滿激動和期盼的臉,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孤身逃亡的喪家之犬。
他是黑雲騎的少主。是這三千臥龍的主人。
“各位將軍,請起。”葉楓抹去臉上的淚水,聲音裏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堅定。
他扶起張烈,一字一句地說道:“從今天起,我葉楓與各位兄弟同生共死。”
“誓死追隨少主!”張烈等人振臂高呼,聲震屋瓦。
蟄伏已久的臥龍,終於等來了他的主人。
一場滔天的複仇風暴,即將在這北境的群山之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