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悍卒

第三十二章 虛偽的官場

虛偽,徹頭徹尾的虛偽!

憤怒、背叛、絕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葉楓的理智吞噬。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葉楓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裏,此刻已經布滿了血絲,他死死地盯著林戰,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個字。

“為什麽?”

“為什麽?”林戰重複著葉楓的問題,臉上露出一絲慘淡的笑意。

“少帥,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很簡單。”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銀甲,又指了指窗外那片沉寂的雄關。

“因為這身鎧甲,這座城,這北境三十萬大軍,原本都該姓葉。”

“葉帥死後,誰是最大的獲益者?是寧王。”林戰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剖開了最殘酷的現實。

“黑雲騎被打散,但根基尚在。寧王以替葉帥報仇,照顧舊部為名,順理成章地接管了所有軍隊。這十年來,他不斷地安插親信,排除異己,如今的鎮北軍,名義上還是那支百戰雄師,可骨子裏,早就換了主人。”

“如今還效忠葉帥之人,除了我之外,恐怕就隻有山寨裏的張兄弟了,我之所以知曉少帥動向,也多虧他派人提前送信,讓我加以小心。”

“我們這些還念著葉帥舊情的老人,要麽被排擠到邊緣,要麽幹脆被逼得脫離軍伍,落草為寇。留下來的,要麽是像我這樣,忍辱負重,要麽,就早已被他收買了人心。”

“少帥,您想一想。”林戰的目光變得銳利:“當年圍剿葉帥的計劃,何等周密?京城那位,遠在千裏之外,他如何能對葉帥的行軍路線,兵力部署,甚至性格弱點,都了如指掌?”

“除非,有一個對葉帥最熟悉,最了解的人,在背後給他做內應!”

林戰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葉楓的心上。

他不得不承認,林戰說得都對。

他想起了爺爺兵敗後,那些流傳出來的,關於他如何剛愎自用,如何中了敵人圈套的說法。

當時他隻覺得是敵人太過狡猾,現在想來,若沒有最親近之人的出賣,以爺爺的用兵如神,又怎會輕易落入陷阱?

原來,那致命的一刀,竟是來自背後。

“現在我該怎麽辦?”葉楓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孤身一人,身陷囹圄,麵對的是一個手握三十萬大軍,心機深沉如海的藩王。他看不到任何一絲生路。

“少帥不必絕望。”林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寧王雖然可怕,但他並非沒有弱點。他最大的弱點,就是太愛惜自己的羽毛。”

“他今天當著全城軍民的麵,將您奉為上賓,承諾要為您做主。他就絕不會在明麵上動您。否則,他苦心經營了十年的仁義名聲,將毀於一旦。”

“所以,他一定會選擇在暗中下手。比如,一場意外,一次刺殺,或者,讓你病死在客棧裏。”

“我今晚能來見您,就是利用了他這個心理。”林戰解釋道。

“我主動請纓,說要替他處理掉您這個麻煩,他為了撇清關係,欣然應允。他以為我已經徹底歸心於他,卻不知,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十年!”

葉楓看著林戰,看著他眼中那壓抑了十年的仇恨火焰,心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我們還有機會。”林戰的聲音裏,充滿了力量。

“我已經安排好了。我聯絡了一批絕對忠於葉帥的兄弟,大概有三百多人,他們現在就在城外三十裏的青鬆坡接應。”

“今夜三更,我會以王府調兵為名,打開北城門。到時候,我會製造一場混亂,吸引住城中守衛的注意力。您要做的,就是趁亂騎馬,從北門衝出去!”

“客棧外,有寧王的眼線在監視。我會想辦法引開他們。這是我給您準備的地圖。”林戰從懷裏掏出一張繪製精細的羊皮地圖,遞給葉楓。

“從客棧後院翻牆出去,沿著這條小路,可以直通北門馬市。那裏我已經為您備下了一匹最好的踏雪烏騅。記住,一旦出城,就不要回頭,一路向北,去青鬆坡和兄弟們匯合。”

“隻要你們匯合了,寧王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輕易派大軍追出關外。關外是蠻夷的地盤,大軍異動,必會引起警覺。他隻能派小股人馬追殺,以你們的戰力,足以應付。”

“至於以後。”林戰頓了頓,眼神變得深沉。

“少帥,以後的路,就要靠您自己走了。北境雖大,但已無您的容身之處。往南是京城奸佞的羅網。您唯一的生路,或許在更遠的地方。”

“張烈那邊我會派人通知他,讓他固守臥龍山,與您遙相呼應。他那裏,是您未來東山再起的根基,萬萬不可有失。”

林戰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滴水不漏。

葉楓看著手中的地圖,心中百感交集。他對著林戰,深深地一揖。

“林將軍,大恩不言謝。”

“少帥快別這麽說,這都是末將分內之事!”林戰連忙將他扶起:“時間不多了,您快準備一下。記住,三更時分,北門火起,就是行動的信號!”

說完,林戰不再停留,他戴上兜帽,迅速地推門離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雅間裏,隻剩下葉楓一人。

他看著桌上那盞搖曳的燭火,將那封要命的信紙湊了過去,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裏,跳動著冰冷的火焰。

他沒有絕望,也沒有恐懼。

當一個人從地獄的深淵裏爬出來時,他便再也不會懼怕任何黑暗。

寧王,京城那位大人物……

他將這些名字,一個個刻在了心底。

這條複仇之路,比他想象的更加漫長,也更加凶險。

但他不會退縮。

他整理好行裝,將那塊玄鐵帥令貼身藏好。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讓他因為憤怒而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

他看著遠處那高聳的北城門,像一頭即將出閘的猛虎,靜靜地等待著,那劃破黑夜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