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臥龍再會故人情
“我能不急嗎？”張烈瞪著一雙牛眼，粗聲粗氣地吼道。
“你們是不知道，當年葉帥對俺老張，那是有救命之恩的！黑風口那一仗，要不是葉帥帶著親衛隊，硬生生鑿穿了蠻子十三道防線，俺老張早就成了野狼嘴裏的食，哪還有今天！”
他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飲而盡，烈酒入喉，燒得他眼眶發紅。
“俺這條命，是葉帥給的！如今葉帥的親孫子，唯一的血脈，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我要是護不住他，等到了九泉之下，我他娘的有什麽臉麵去見葉帥！”
張烈越說越激動，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嘎吱作響。
他發誓，隻要葉楓能平安回來，就算拚上這臥龍山三千兄弟的性命，他也一定要護他周全。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傳令的小嘍囉，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聚義廳，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狂喜。
“大當家，大當家，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張烈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幾乎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快說，少主在哪？”
“回來了，少主回來了！”那小嘍囉激動得語無倫次：“山下的兄弟剛剛傳來消息，少主帶著百十號人馬，正朝著咱們山寨的方向來了！”
“什麽？”
“真的？”
整個聚義廳，瞬間炸開了鍋。
張烈更是愣在當場，他鬆開手，那巨大的驚喜讓他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哈哈哈，好，好啊！”他猛地一拍大腿，爆發出震天的狂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少主不是一般人，快，傳我命令，打開寨門，所有頭目，都跟我去山門前，迎接少主！”
臥龍山的山門前，張烈帶著幾十名核心頭目，早已翹首以盼。
當遠處那支百餘人的騎兵隊伍出現在視野中時，張烈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為首的那名少年，雖然風塵仆仆，但腰杆挺得筆直，那雙眼睛，在經曆了如此多的變故之後，非但沒有被磨去神采，反而變得更加深邃，更加明亮。
“少主！”張烈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聲音洪亮，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喜悅。
“張大哥。”葉楓翻身下馬，看著眼前這個粗豪的漢子，心中也湧起一股暖流。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張烈重重地拍了拍葉楓的肩膀，那力道，讓葉楓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散了。
他上下打量著葉楓，見他雖然疲憊，但並未受傷，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葉楓身後那百餘名騎士身上。
這些人雖然同樣風塵仆仆，但一個個目光銳利，身上透著一股百戰精銳的彪悍之氣。
“這些兄弟是……”張烈有些疑惑。
“他們都是爺爺的舊部。”葉楓解釋道：“是林戰將軍安排接應我的。”
“林戰？”張烈聞言，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我就知道，老林那家夥，看著冷冰冰的，骨子裏還是個熱血漢子！”
“當年黑雲騎散了之後，就他一個人進了寧王的親衛隊，我還以為他變了，沒想到，他是在臥薪嚐膽！”
張烈拉著葉楓，一邊往山寨裏走，一邊興奮地說道：“少主你不知道，我和老林當年是一個營裏的兄弟，過命的交情。”
“前些天你剛到臥龍山，我就覺得不對勁，偷偷派人給他送了信，把你的事告訴了他。後來官兵圍山，我就猜到肯定是寧王那老小子搞的鬼，也多虧了老林提前示警，不然咱們非得吃個大虧不可！”
張烈說得眉飛色舞，他轉過頭，看著葉楓，期待地問道：“對了，老林他怎麽樣了？他既然能派出這麽多兄弟接應你，想必在寧王那裏，已經站穩了腳跟，有他做內應，咱們以後對付寧王，可就容易多了！”
然而，他沒有等到預想中的回答。
葉楓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臉上的神情，在提到林戰這個名字時，瞬間變得陰沉下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繼續往前走。
那份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心悸。
張烈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凝固了。
他是個在死人堆裏打滾出來的人，他太懂這種沉默背後代表著什麽了。
“少主。”張烈的聲音，變得有些幹澀和顫抖。
葉楓停下腳步，他抬起頭，看著張烈那張寫滿期盼和不安的臉，最終還是艱難地搖了搖頭。
“為了掩護我出城，林將軍他恐怕已經……”
後麵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張烈已經全明白了。
“轟！”
張烈隻覺得自己的腦子裏，仿佛有驚雷炸響，一片空白。
他高大魁梧的身軀，猛地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
“林戰……”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那雙虎目之中，瞬間被血色所充斥。
他想起了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卻會在戰場上毫不猶豫為自己擋刀的兄弟。
他想起了兩人最後一次喝酒時，林戰拍著胸脯說，隻要他還活著，就一定要為葉帥討回公道的決絕。
“寧王！”
一聲悲憤到極致的咆哮，從張烈的喉嚨裏爆發出來，聲震四野，驚得林中飛鳥四散。
“我張烈對天發誓，不殺你這背信棄義的老狗，誓不為人！”
他一拳砸在旁邊的寨牆上，堅硬的青石，竟被他砸出了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下，他卻渾然不覺。
看著張烈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葉楓的心也如同刀割。
“張大哥，節哀。”他走上前，輕聲安慰。
“節哀？”張烈猛地回頭，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葉楓：“兄弟慘死，血海深仇，你讓我如何節哀！”
這聲質問也提醒了葉楓。
他看著眼前這座易守難攻的山寨，看著這些同仇敵愾的漢子，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湎於悲痛之中。
他抬起頭，迎著張烈那悲憤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張大哥，整個北境，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地。我這次回來隻有一個目的。”
“我來問你，你可願意舍了這座臥龍山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