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清繳臥龍山,寧王的決心
鎮北關,寧王府。
書房內,名貴的檀香在獸首銅爐裏靜靜燃燒,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冰冷的壓抑。
寧王身穿一襲常服,負手立於窗前,他沒有看窗外的景色,隻是盯著窗欞上精致的雕花,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
白天那個在火場前威嚴果決,為葉楓主持公道的北境之主,此刻**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陰鷙,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梟雄。
“王爺。”
一個戰戰兢兢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李威那位不久前在臥龍山下丟盔棄甲的京畿遊擊將軍,此刻正像一隻淋了雨的鵪鶉,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寧王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李威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他硬著頭皮走進書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死死地貼著冰涼的地磚。
“末將無能,損兵折將,未能攻下臥龍山,請王爺降罪!”
書房裏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香爐裏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
每一分,每一秒,對李威來說都是一種煎熬。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髒狂跳的聲音。
許久,寧王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平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威。
“起來吧。”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李威卻嚇得一個哆嗦,不敢動彈:“末將有罪,不敢起身。”
“本王讓你起來。”寧王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威壓,卻讓李威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他不敢再違抗,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低著頭,連看寧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臥龍山,一群山匪而已。”寧王走到書桌後坐下,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你帶了三千京畿衛,竟然連寨門都摸不到,還折損了近千人。”
“李威,你就是這麽給本王辦事的?”
李威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聲音裏帶著哭腔:“王爺恕罪,王爺恕罪啊!那……那臥龍山上的,根本就不是什麽山匪!”
“哦?”寧王眉毛一挑。
“那夥人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寨牆上的弓弩手,箭無虛發,還有那滾木礌石,簡直跟不要錢似的往下砸。末將看他們的章法,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勁兒,分明就是一支百戰精銳!”李威為了給自己開脫,連忙將臥龍山的戰鬥力誇大了幾分。
“最重要的是那個匪首,叫什麽張烈的,簡直就是個瘋子,他提著一把開山大刀,就跟個戰神一樣,末將手下最勇猛的幾個先鋒,連他一刀都接不住!”
李威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寧王的臉色。
“張烈。”寧王重複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你可知道,他們的來曆?”
“末將……末將派人打探過。”李威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道:“據說,那臥龍山上的匪首張烈,還有他手下那一大幫核心人馬,都是當年葉帥麾下,黑雲騎的舊部。”
“砰!”
寧王手中的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滾燙的茶水和瓷片混雜在一起,劃破了他的手掌,鮮血一滴滴地落在名貴的紫檀木書桌上,他卻渾然不覺。
黑雲騎!
又是黑雲騎!
一個死了十年的人,陰魂不散!
寧王的眼中,終於迸發出了駭人的殺機。
他死死地盯著李威,那眼神,讓李威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洪荒凶獸盯住,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王爺,末將還打探到一件事。”李威被嚇破了膽,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那葉楓,之前在石頭城鬧出那麽大動靜,他從城裏逃出來之後,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臥龍山,據說,那張烈一見到他,就納頭便拜,稱他為少主!”
“他們……他們就是一夥的,那葉楓現在肯定就躲在臥龍山,有張烈那幫亡命徒護著,咱們想要抓他,怕是難了。”
“難?”寧王突然笑了,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在本王的北境之地,還有本王辦不成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李威麵前,親自將他扶了起來,臉上又恢複了那副和煦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殺氣騰天的王者隻是李威的錯覺。
“李將軍辛苦了。臥龍山賊人勢大,非戰之罪,本王不會怪你。”
李威受寵若驚,連忙道:“為王爺分憂,萬死不辭!”
“很好。”寧王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拍了拍李威的肩膀。
“本王再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你立刻返回石頭城,整合兵馬。本王會再從鎮北關,調撥一千玄甲銳士給你。”寧王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果決:“湊足五千人馬,再攻臥龍山!”
“這一次,本王不要活口,隻要結果。”
“給本王踏平那座山,把所有自稱黑雲騎的人,全部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至於那個葉楓。”寧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若是能活捉,最好。若是不能,死的也一樣。本王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與本王作對的下場。”
一千玄甲銳士!
李威的心髒狂跳起來。那可是寧王手中最精銳的王牌,以一當十,戰力恐怖。
有這一千人加入,再加上自己手裏的四千兵馬,踏平一個小小的臥龍山,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加官進爵,飛黃騰達的未來。
“王爺放心!”李威挺起胸膛,拍得砰砰作響:“末將此次若是再不能踏平臥龍山,願提頭來見!”
“去吧。”寧王揮了揮手,像是趕走一隻蒼蠅。
李威大喜過望,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書房裏,又隻剩下寧王一人。
他緩緩走到那副巨大的北境地圖前,目光落在了臥龍山的位置上,許久,又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那繁華的京城。
“葉頂天,你死了十年,還想給本王添麻煩。”
他伸出那隻還在流血的手,輕輕撫摸著地圖上的山川河流,聲音低沉,如同夢囈。
“你放心,你的孫子很快就會下去陪你了。”
“這北境,是本王的北境。這天下,遲早也會是本王的天下。”
“任何擋在本王麵前的人,都得死。”
他握緊了拳頭,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染紅了地圖上的錦繡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