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這送上門的肥肉，老子要連鍋端
葉楓的轉變，快得讓張烈和孟田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前一刻，他還是一副公事公辦，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模樣。
下一刻，他扶著那老主簿，滿臉的悲天憫人，那一番慷慨陳詞，說得是義正辭嚴，擲地有聲，仿佛他真的是為解救蒼生於水火而來的救世主。
“我等身為朝廷兵馬，保境安民，本就是分內之事！”
“傳我將令，全軍改道，進駐雁沙城！”
那名叫劉源的老主簿，聽完這話，激動得渾身顫抖，眼淚鼻涕流了一臉，抱著葉楓的手，就差把“青天大老爺”幾個字喊出來了。
張烈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湊到孟田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壓低了嗓門，滿臉的不可思議。
“看見沒？看見沒？咱們少主這變臉的功夫，不去唱戲都屈才了！”
孟田麵無表情的臉上，也難得地**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正被劉源千恩萬謝，一副正氣凜然模樣的葉楓，低聲回了一句。
“帥才。”
大軍開拔，在劉源和一眾雁沙城官員的簇擁下，浩浩****地駛入了城門。
然而，當真正踏入這座城池時，隊伍裏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破敗。
這是雁沙城給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官道兩旁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許多牆壁都已經開裂，露出裏麵的茅草。
街道上冷冷清清，看不到幾個行人，偶爾有幾個百姓從門縫裏探出頭來，也是麵黃肌瘦，眼神裏充滿了麻木與驚恐，看到他們這支“官兵”隊伍，非但沒有半分欣喜，反而像是見了瘟神，飛快地縮回頭去，死死地關上了門。
整個城池，都籠罩在一股死氣沉沉的氛圍裏，與北境雄關鎮北關的繁華，簡直是兩個世界。
“他娘的，這地方比咱們臥龍山還窮。”張烈騎在馬上，四下打量著，忍不住撇了撇嘴：“就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那老頭說的富可敵國，不會是吹牛的吧？”
葉楓沒有說話，他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本以為，劉源口中的苦不堪言，多半是文人慣用的誇張說辭。
可眼前的景象告訴他，那老頭說的，恐怕句句屬實。
寧王治下的北境，竟然還有如此貧瘠困頓的地方？
這讓他心中那份純粹的發財夢，悄然蒙上了一層異樣的色彩。
大軍被安置在城中一處廢棄的軍營裏，葉楓則直接征用了城主府，作為臨時指揮所。
一進大堂，葉楓便屏退了左右，隻留下劉源一人。
“劉主簿，坐。”葉楓指了指下首的椅子，開門見山：“現在，你可以把那黑風寨的情況，仔仔細細地跟我說一遍了。”
“是，是！”劉源受寵若驚，連忙躬身坐下，但隻敢坐半個屁股。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啟稟將軍，這黑風寨盤踞在城外三十裏的黑風山上，地勢險要，隻有一條山路可以通行。寨主名叫過山風，真名無人知曉，此人武藝高強，心狠手辣，據說早年是北境邊軍的逃兵，手底下聚集了近千名亡命之徒。”
“他們以劫掠為生，不僅搶劫過往商隊，還時常下山，到附近的村鎮燒殺搶掠。我們雁沙城的守軍隻有區區三百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每次都被打得丟盔棄甲。”
劉源說著，聲音裏帶上了哭腔，他站起身，對著葉楓深深一拜。
“將軍有所不知，那過山風，簡直就是個畜生，上個月，城東的王屠戶家嫁女兒，他帶人衝進來，當著所有賓客的麵，一刀就砍了新郎官的腦袋，把那如花似玉的新娘子給搶上了山，至今生死未卜啊！”
“還有城西的李秀才，就因為多看了他一眼，被他活活挖去了雙眼！”
“我們……我們雁沙城的百姓，真是活在地獄裏啊！”
老頭說著說著，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大堂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
張烈聽得是怒火中燒，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張結實的紅木桌案，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紋。
“豈有此理，這幫天殺的雜碎！”
葉楓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那雙幽深的眸子裏，卻閃過了一道不易察服的寒芒。
他原本隻是想發一筆橫財，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這黑風寨他滅定了。
不光是為了錢，更是為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某些東西。
或許是看到了這滿城百姓的慘狀，讓他想起了爺爺葉頂天常常掛在嘴邊的那句“為將者，當護國安民”。
他一直在刻意地逃避和反抗爺爺給他規劃好的人生，但那份從小耳濡目染的信念，早已刻進了他的骨子裏。
“除了這些，還有什麽？”葉楓的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
劉源抹了把眼淚，繼續說道：“這過山風為人極為狡猾，黑風寨的防禦工事也修得固若金湯。山寨裏囤積了大量的糧食和武器，就算大軍圍困，他們也能堅守數月。而且……而且……”
他似乎有些猶豫，不敢往下說。
“而且什麽？”葉楓追問。
劉源咬了咬牙，壓低了聲音：“而且，據說這過山風，和寧王麾下的某位將軍，私下裏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他們劫掠來的財物，有一部分會定期孝敬上去。這也是為什麽我們多次求援，都石沉大海的原因。”
“原來是官匪勾結。”葉楓冷笑一聲，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
這下，他出兵的理由，更加名正言順了。
打著剿匪的旗號，滅了寧王的黑金來源，再把這口鍋甩回給寧王，讓他去頭疼。
簡直完美。
“好了，你先下去吧。讓城中百姓這幾日緊閉門戶，不要外出。”葉楓揮了揮手。
劉源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等他一走，張烈立刻就湊了上來，摩拳擦掌，興奮地說道：“少主，還等什麽？下令吧，俺這就帶兄弟們去把那黑風寨給平了，把那個什麽過山風的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
“急什麽。”葉楓瞪了他一眼，走到地圖前，仔細研究著雁沙城周邊的地形。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劉源說的話，隻能信一半。在動手之前，我必須知道黑風寨的一草一木，還有那個過山風，他晚上睡覺穿不穿褲衩。”
他轉過身，對著帳外喊道：“來人，去把孟將軍和侯三叫來。”
很快，孟田和斥候隊長侯三便趕到了大堂。
“孟將軍，你立刻帶人接管城防，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城門。”
“是！”
葉楓的目光，又落在了侯三身上。
“侯三，給你一個時辰，挑十個最精銳的兄弟，換上便服，跟我出城一趟。”
“出城？”張烈一愣：“少主，您要親自去？”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葉楓的指尖，在地圖上黑風山的位置，重重一點。
“我要親自去看看，這個所謂的黑風寨，到底是個什麽龍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