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並且回爐，我有辦法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整個落石城就再次被城主府的一紙告示給攪動了。
告示的內容比之前招募木匠還要離譜——城主府要招鐵匠。
而且不是三五個，是隻要手藝過關，來者不拒，有多少要多少。
工錢更是開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天價，尋常鐵匠一天一百文，若是能鍛造兵器的老師傅，工錢直接翻倍，二百文一天！
“瘋了，葉少帥這是真的瘋了！”
“先是招木匠做那些看不懂的玩意兒，現在又招鐵匠，他到底想幹嘛？難不成他真想靠這點人，自己開爐煉鐵，跟馬家打擂台？”
“誰知道呢，不過這工錢可是真的。我表哥的鄰居就是個鐵匠，昨天去應卯，當場就領了十天的工錢，一千文銅錢，沉甸甸的，差點沒把他樂傻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不過三天功夫，城主府後院那片原本用來堆放雜物的空地，就被改造成了一處規模龐大的臨時鍛造工坊。
數十座新建的熔爐一字排開，黑壓壓的，光是看著就讓人心頭發怵。
近千名從城內各處招募來的鐵匠，赤著膀子，手裏拿著吃飯的家夥，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他們都是衝著高昂的工錢來的，可真到了地方，看著這陣仗，心裏反倒犯起了嘀咕。
這麽大的工坊，要鍛造什麽？
難道真要煉鐵不成？
可原料呢？
整個落石城的鐵料商鋪，都被馬家控製著，葉少帥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變不出鐵來啊。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葉楓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走進了工坊。
他沒有穿那身象征身份的錦袍，而是換了一身尋常的粗布短打，頭發也用一根布條簡單地束在腦後，看起來不像個發號施令的少帥，反倒像個準備下場幹活的工頭。
“諸位師傅。”葉楓站到一座新建的石台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工坊。
“把大家請來，是想請各位幫我鍛造一批兵器。”
兵器？
鐵匠們麵麵相覷，臉上的疑惑更深了。
一個頭發花白，看起來在鐵匠行當裏頗有威望的老者，壯著膽子站了出來，拱手問道：“葉少帥，不是我們不給您幹活。隻是這鍛造兵器，需要上好的鐵料。如今城裏的鐵料都被馬家……”
“鐵料我這裏有。”
葉楓拍了拍手，他身後的張烈立刻會意，對著工坊外大吼一聲：“都給老子搬進來！”
話音剛落，隻見數百名黑雲騎士兵，兩人一組，抬著一個個沉重的木箱，魚貫而入。
“哐當，哐當！”
木箱被重重地放在地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張烈上前，用開山大刀的刀背，隨手撬開一個箱子。
“嘩啦！”
滿滿一箱寒光閃閃的百煉鋼刀，瞬間暴露在眾人眼前。
那熟悉的馬家印記，讓在場的鐵匠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不是馬家兵工廠裏出來的貨嗎？
葉楓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走上前，從箱子裏隨手拿起一柄鋼刀，掂了掂，然後隨手扔在地上用腳踩住。
“這些兵器，工藝尚可，但用料和火候，都差了點意思。”葉楓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口吻。
“我要你們做的，就是把它們，全部回爐！”
“回爐？”
所有鐵匠都傻眼了。
那白發老者更是心疼得直哆嗦，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撿起那柄被葉楓踩在腳下的鋼刀，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臉上滿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少帥，使不得，使不得啊！這可是上好的百煉鋼刀，每一柄都千錘百煉，來之不易。就這麽回爐，那不是暴殄天物嗎？”
“是啊，少帥，這太浪費了！”
“馬家的手藝雖然不咋地，但這些刀，也都是能上戰場的好東西啊！”
鐵匠們紛紛附和，他們都是靠手藝吃飯的人，最見不得別人糟蹋好東西。
“誰說要浪費了？”葉楓看著眾人，笑了笑。
“我隻是覺得，它們可以變得更好。”
他從懷裏掏出一疊厚厚的圖紙，遞給了那白發老者。
“我這裏有幾張新的兵器圖樣，還有一種全新的鍛造法門。你們按照這上麵的來，我保證用同樣的鐵料，鍛造出來的兵器，威力至少能比現在這些，強上三成！”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強上三成？
這怎麽可能！
鍛造之術，傳承千年，每一道工序，每一種火候，都是無數匠人用心血和經驗總結出來的。
你一個毛頭小子，張口就說能讓兵器威力強上三成？
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白發老者也是一臉的不信，他皺著眉頭，接過了那疊圖紙。
他本以為，這隻是哪個不懂行的門外漢，異想天開的塗鴉之作。
可當他展開圖紙，目光落在上麵那一個個精細無比，標注著各種複雜數據的圖形上時，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溜圓。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這……這怎麽可能？”
老者嘴唇哆嗦著，仿佛看到了什麽神跡。
圖紙上畫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刀型。
刀身比尋常的鋼刀要窄，弧度卻更大，刀背上還開了一道深深的血槽。
旁邊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各種數據，從刀身的長度、寬度、厚度，到刀刃的角度、開鋒的手法，甚至是不同部位需要采用的淬火溫度，都精確到了一個令人發指的地步。
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圖紙上記載的那種名為覆土燒刃的鍛造法門。
在刀身上塗抹不同配方的泥土，再進行淬火，使得刀刃堅硬鋒利，而刀身又能保持足夠的韌性。
這種匪夷所思，卻又在理論上完全可行的想法，徹底顛覆了他幾十年來對鍛造的認知。
“老師傅，覺得我這圖紙如何？”葉楓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神乎其技，簡直是神乎其技啊！”老者激動得老臉通紅，他捧著那幾張圖紙，像是捧著什麽絕世珍寶。
“少帥，不，東家，您這法子要是真能成，別說強三成，就是強五成，老朽都信！”
周圍的鐵匠們見德高望重的老者都這般反應，紛紛湊了過來。
當他們看清圖紙上的內容時，一個個也都陷入了和老者同樣的狂熱與震驚之中。
“天呐，這種鍛造方法，我聞所未聞！”
“這刀型，太完美了，簡直就是為了劈砍而生！”
“少帥，您就是我們的祖師爺啊！”
一時間，工坊內所有的質疑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敬佩與狂熱。
他們看向葉楓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一個發號施令的主顧，而是看一位開宗立派的鍛造大師。
“既然大家沒意見，那就開工吧！”葉楓一揮手，聲音裏充滿了力量。
“從今天起，我與各位同吃同住，就在這工坊裏！我向大家保證，隻要我們成功了，在座的每一位，名字都將刻在落石城的功勞簿上！”
“吼！”
近千名鐵匠齊聲怒吼，聲震雲霄。他們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無窮的動力，一個個抄起家夥，衝向那些嶄新的熔爐。
熊熊的爐火，在落石城的上空，再次燃起。
這一次，它要鍛造的，不僅是鋒利的兵器，更是一個嶄新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