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姑娘

五十三

其實,萊斯特已經下定決心,要和珍妮講明白的。

律師來的那天,他到威斯康星州一個小市去參觀新發明的一種新發電機了,他去看看是否可以投資。回來後,他就打算告訴珍妮,誰知一進門,他就感覺氣氛不對,因為珍妮雖然已經作出嚴肅而明智的決定,卻很難掩飾心中的感情。

她在考慮自己應該如何做,離開是最好的,但是又沒有勇氣跟他說。不可能不告而別了,她已經知道他為自己犧牲那麽大了,但是她也沒有勇氣的,她很驚訝,這麽久他什麽都沒對她說。

珍妮勉強用自己那種習慣性的微笑迎接他,可是已經很不自然了。

“很辛苦嗎?”她還是那句習慣性的問候。

“不,”他回答,“家裏還好嗎?”

“沒有什麽事。”然後,他們又一起到圖書室,他用火筷撥壁爐中的火,然後看了屋子一眼。那時天快黑了,珍妮在撂窗簾。轉身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她。

“你有什麽事情嗎?”他感覺她有點兒反常,就問道。

“哦,沒什麽啊。”她雖然這麽回答,嘴唇上卻有些顫抖,他能看出來。

“你有什麽事情瞞著我?”他呆呆地盯著她,“你到底怎麽了?”

她轉過頭去,喘了口氣,定了定神。勉強開口說:“我要和你說點事兒。”

“哦,”他帶著一點微笑問,“你要說什麽事?”

她無法開口,咬著自己的嘴唇。不大知道該如何開頭。最後才說:“昨天有人來了,他是你們家的律師,你應該認識他的。”

“哦,我知道他。怎麽了?”

“他來告訴我遺囑的事情。”

她不說話了,她看見他的臉變色了。“見他的鬼,他來跟你談什麽遺囑啊!”他使勁嚷著,“他對你說什麽了?”

“不要那麽生氣,” 珍妮說,她知道,目前要解決問題一定要心平氣和。“他告訴我一個事實,你為了我,做出了那麽大的犧牲,你父親規定的期限已經臨近,你沒想過什麽嗎?你不願意行動嗎?你還要和我在一起嗎?”

“不像話,”萊斯特嚷道,“關他們什麽事情,為什麽他們愛管我的閑事,這該死的!這一定是羅伯特搞的。討厭,他們要做什麽!”說話時,他臉色發紫,眼中冒火,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

珍妮看見他那樣,嚇得都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

很久後,他的氣才消了些,問: “你說 ,他到底和你說了些什麽?”

“他說,如果我們結婚,你隻有每年一萬元的收入。如果我們不結婚,你就什麽都沒有。如果我們分開,你就可以得到一百五十萬元的財產。如果這樣現在還要和我在一起嗎?”

她本來沒想馬上提出這個問題,但是話到嘴邊,自然就說出來了,當時,她想,如果他真的愛她,他就馬上會說“是的”。如果他不愛她,他就會猶豫、拖延,回避問題的。

“我認為,”他不耐煩地回答,“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自己處理的,沒必要要他們來幹涉。”珍妮聽出來了,他的話對她很冷淡,沒有挽留的意思。她傷心極了。

他所強調的,其實就是自己本來就打算這麽做的,現在隻是不想別人來牽著自己的鼻子走的,他恨的是別人幹涉自己。她呢,雖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卻仍舊抱著幻想,以為這麽多年的感情,他會不忍分離的,他沒和她結婚,是因為有原因的,她是可以諒解的。

如今,都到這個時候了,即使要離開她,也應該有一點留戀的,但是,他卻那麽冷漠,他們是同居很久,但是她還不是完全了解他,他應該是個自私的人,他不會真正的愛別人的,他最愛的隻是他自己,他想法把她弄到手,隻是自私的動機,一旦有了重要事情,他就隻有顧及自己了。

這次,她是真的受傷了,在自己的一生中,這次的事情一定要有個了斷了。無論怎樣,她是要離開他的,她留在這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現在隻有一個結局。

他竟然沒有一點兒挽留的意思。“你不想馬上行動嗎?”她希望可以激他一下的,繼續問道:“你父親規定的期限要到了,不是嗎?”

她說話的時候,很不自然,有點堅持不住了。她覺得控製自己的行動和言語都很為難。萊斯特發現如今他已經有了梅爾肯傑爾德夫人,他要離開,應該是很願意的,無論她過去曾經為他做了什麽,他的財產還是比她重要的。

“你別說了,”他回答她,因為他對他哥哥那幫人的怒氣還沒消,“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麽辦呢,以後再說吧,他們真無恥,我不想再說這件事了了,能吃晚飯了嗎?”

那時,他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他完全忘記了他們之間的感情,連起碼的禮貌都忘了。他恨不得去把他哥哥和法律事務所裏那幫人去一個個的痛揍一頓。

事已至此,珍妮不想再耽誤下去了,吃晚飯的時候,因為有維思塔和女仆在,他們說話斷斷續續的,珍妮隱約的偶爾插進話說:

“我可以到外麵的一個地方去,找個房子住的,”她委婉地說,希望他可以接受。“我不想在這裏了,這麽大的房子很浪費呢。”

“我不想再討論這件事情,你聽著,”他大聲說,“我不願意再說它。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我自己會去做的。”他正為律師的事情氣憤著呢,所以很固執,珍妮隻好不再說什麽了。維思塔見他發起脾氣這麽嚇人,很是驚異。

忽然,珍妮有了一種想法,她認為,隻要自己願意,還是可以留住他的。因為他也是猶豫未決;然而,她也知道自己是不會那麽做的。那樣對兩個人是都不公平的。

“哦,萊斯特,你一定要下決定的,”一會兒,她又央求道,“我以後不會求你什麽了,這個是我求你的最後一件事,答應我好嗎?”

以後,幾乎每天,珍妮都要提起這個問題。臥室、圖書室、餐室,或是吃早飯的時候,珍妮是一直在擔心著,她的心事又都寫在臉上。她知道一定要逼著他行動。

最近幾天,他對她格外的好,她就知道他要行動了。他會怎麽做呢,她不知道,但是她希望他盡快有個決斷。

她想象著,自己以後一定會快樂的,因為分開之後,他可以快樂的,那麽她也就可以快樂。他很好,就是沒有愛,因為他從來不曾愛過她,或者因為很多的事而不能愛她,雖然她那麽愛他。但是他的家庭一直影響了他的態度。他那聰明的腦子一直在絞盡腦汁地想辦法。他是因為心眼兒好,不忍心一下子就把她拋棄,又想得太多,不能隻顧著自己的。

“你快點兒做決定吧,我一定要離開的,你必須答應,你不用為我擔心,這個事情解決了,我有我的去處,如果你要找我,還是可以找的到的。”

“我還沒想好呢,”他總是那麽說,“我還沒想過會離開你,錢並不是最重要的。如果可以,有每年一萬元也夠了。錢不是全部的。”

“哦,你以為一萬元真的夠嗎?”她問他,“僅僅維持這個就要很多呢,一百五十萬元,那麽多,你不應該丟掉的。你如果不答應,我就自己先走。”

“如果真是那樣,你要去哪裏?”他有些好奇地問。

“哦,我有辦法的。你記得我們去過的那個小鎮嗎?我覺得那不錯,我會去那住的。”

“我真的不想那樣,那樣對你太不公平了,遺囑上都是對你不利的話,我很後悔,一開始沒有和你結婚!”

珍妮聽了他的話,也很難受。 “無論如何,還是不能最後決定,我還會想辦法的,”他說,他本來想過不去理他的哥哥的,也許,還可以假裝的和珍妮分開,但是他又不願意用陰謀詭計。

後來,終於,他們就彼此妥協了,二月底,她要出去找房子。他說可以給她一大筆的贍養費,她可以提出一些條件。又說,他會去看她的,而且他會懲罰那些搬弄是非的人。他要把那可恨的律師叫來,罵他一頓。

但是同時,在他的心裏,那個身份地位都不錯的梅爾肯傑爾德夫人的影子在那裏走動。他並不是要刻意想念她,但她的樣子總是很難忘。他想了很久。“不如就先這樣決定吧。”他這麽對自己說,已經決定一半了。後來,他就徹底下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