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郡主薦良醫侍女不回魂(1)
不想到了下午,王府又來人請小王爺回去一趟。殷烈心知必是父王得到了消息,雖然一心隻想守著貝兒,可是父王的話卻不敢違拗,隻好起身,讓玉蓮等人守著貝兒,自己帶著小武等人回去王府。
果然一見麵,王爺就問他:“聽說你在外邊的那處宅子走了水,卻是怎麽回事?”殷烈回道:“已經確定是有人翻牆縱火,孩兒想著……必是有賊子尋我報複!如今官府正在調查,想來很快就會有結果!”王爺歎道:“如此一鬧,潤王爺必有耳聞,隻怕對你的印象也會大打折扣!可是這事兒遮是遮不住的,這樣吧,後天正好是潤王妃的生辰,你跟你娘一塊兒去給嶽母拜個壽,看看潤王對你的態度如何。”
殷烈萬般無奈,隻好低頭應承。王爺想了一想,又道:“聽說你那丫頭到現在一直昏迷不醒,可是真的?”殷烈心中一疼,又回了一聲:“是!”王爺輕輕一歎,道:“你找幾個好醫生給她好好看看,一旦好起來,就趕緊接回府裏來,不要再放在外邊惹是生非了!後兒你在潤王麵前可不能像今天這樣愁眉苦臉地,要盡量顯得開心一點,以免讓潤王覺得你太把這個外室當回事情!”
殷烈心裏縱有萬般苦楚,也不能跟父親說出口,隻得答應一聲出來。內院兒也懶得進,直接到書房呆坐一陣,洗硯見他臉色陰沉沉的,忙上前跪下,叩頭道:“小的替爹娘請罪!”殷烈道:“怎麽啦?”洗硯道:“小的聽說……別院那邊走了水,小的爹娘剛過那邊做管家,就出了這樣一件大事,實是……無可推責!”殷烈道:“若不看著是你爹娘,今兒已經攆了他們了!”洗硯聽說,忙又叩頭。殷烈實在是打不起來精神,又道:“罷了!這事兒……你爹娘雖有疏忽,但……歸根結底跟他們關係不大,你起來吧!”
洗硯忙又磕了一個頭,卻不起身,而是跪行到殷烈腳邊,輕輕為他捶腿。殷烈兩眼瞅著這乖巧的孩兒,忽而長長一歎,站起身來出去。
先進內院給王妃磕頭請安,那王妃自上一次因貝兒的事情大鬧一場,母子間麵兒上和好,心裏其實仍有芥蒂。加上王爺回來,他再鬧得不像話,自有王爺教訓,所以王妃雖然聽說了“別院走水”之事,嘴裏卻一字不提。母子略說了幾句話,殷烈便告了退。
心裏記掛著要趕回去喂貝兒吃飯吃藥,殷烈徑出王府,帶領從人回轉別院。
又因後院幾間正房全都燒毀,丫頭們所住偏房亦有波及,再加上剛死了兩個人,一時半會兒恐怕是住不了人。王爺又發了話,要等到貝兒蘇醒之後才能接她回王府,意思恐怕是生怕貝兒有個長短,進了王府也是晦氣。所以殷烈讓不打緊的家丁仆婦先回王府,隻留下幾個丫頭伺候貝兒。再加上廚娘管家等約莫十來個人,前院幾間房盡可住下。隻是男女混雜不成樣子,又讓丫頭仆婦住了前院兒靠右首的幾間房子,男丁則全部搬去左首。嚴令所有家丁親隨,無事不許往女人們住的房子跟前走。
當晚殷烈就在貝兒身邊和衣躺臥,一整夜豎起耳朵聆聽貝兒的動靜。隻要貝兒呼吸稍重,他就會一驚清醒,趕忙起身查看貝兒是否蘇醒。隻可惜折騰一夜,貝兒依舊雙目緊閉。殷烈失望之餘,唯有在心裏乞求老天,保佑貝兒早些蘇醒。
第二天貝兒依舊昏昏沉睡,殷烈也是一整天茶飯不思。再過一天,該是往潤王府給潤王妃拜壽的日子。殷烈強打精神,整頓衣冠,先回王府會齊王妃,之後才趕往潤王府。
原來潤王妃今年正好五十整壽,雖然女人家的不好大操大辦,不過一些世交至親還是早有禮到。如嚴偉光等幾個女婿更是一早帶著妻子回王府拜壽。殷烈與這幾人都是老相識,跟嚴偉光交情尤深,見了麵難免一番寒暄客套。再等到一同進內院隔著簾子給王妃磕了頭出來,嚴偉光將殷烈拉到一邊,問起別院走水之事,殷烈忍不住咬牙切齒,道:“一旦抓到這縱火的賊子,我必將他碎屍萬段!”嚴偉光忙問:“可有需要我幫忙的嗎?”殷烈道:“其他的恐怕也幫不上,隻是……我今日實在笑不出來,待會兒在潤王爺麵前,還請嚴兄多打圓場!”嚴偉光道:“這個好說!你剛出了這樣一件事情,難免心有不樂,潤王爺想必也能理解!”殷烈微微一歎。嚴偉光見他愁容滿臉,還想多問幾句,忽有通報說王爺出來了,兩人忙噤聲屏氣,等王爺進來,隨其他人一同向王爺叩頭行禮。
所幸潤王爺對殷烈的態度並沒有顯出格外冷淡,對“別院走水”的事情更是一聲沒問,隻是在跟幾個女婿閑聊之時,說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偶爾在外邊胡鬧也是難免,但卻不可失了大分寸,要不然就難以收拾了!”殷烈明知這話其實就是說給他聽的,也隻能跟幾個女婿一起唯唯諾諾恭聽教誨。
好不容易酒宴散去,院子裏又開了戲場,王爺進了內院,他兩個兒子陪著一眾男客一邊吃酒,一邊看戲。殷烈急著想趁此機會趕回別院看看貝兒,偏偏有一個王府親隨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請他起身走至偏房。另有一個年輕的婆娘在那兒等著,說是王爺王妃想單獨見一見他。殷烈不知王爺王妃為什麽要單獨見他,猜想莫不是要私下問一問“別院走水”之事?因之心裏頗有不安,卻又無可奈何,眼瞅著其他人隻顧看戲,便靜悄悄地隨著那婆娘走去內院。
一路規規矩矩不敢四處張望。過了兩道門戶,走至一座院子前,那婆娘便停了腳,另有一個小丫頭出來引著殷烈進去,請他在一扇大門前稍站一站,自己進去通報。殷烈抬臉一看,隻見處處畫梁雕棟,跟平安王府卻也差相仿佛。幾個小丫頭在門前守著,都靜悄悄地一聲不出。
殷烈一早進來給王妃拜壽,並不是在這個院兒裏。何況守在門前伺候的丫頭們年紀都輕,也不像是伺候王妃的人。正有些胡思亂想,那小丫頭又走出來,脆聲說道:“咱們……”忽而抿嘴一笑,向下續道:……請小王爺進去!”
殷烈忙答應一聲,依舊垂首斂目走進門內。引他來的小丫頭退了出去,另有一個小丫頭遞了一盅茶上來,笑道:“小王爺可還認得婢子?”殷烈一抬頭,隻見那丫頭十五六歲年紀,五官清秀,笑容甜美,不由得脫口道:“你是……”腦中急轉,續道:“那個妍兒?”小丫頭嫣然一笑,道:“小王爺真是好記性,沒想到還能記住婢子的名字!”殷烈心中雖有所料,仍禁不住衝口問道:“你家郡主……”剛問到這兒,忽然覺著不妥,趕忙止住。那丫頭又是一笑,向左首略一示意,道:“那可不是我們郡主?”
殷烈一回頭,隻見向左掛著一方紗簾,簾子後邊影影綽綽一個美人身姿。殷烈抬腳要往簾子跟前走,隨即醒悟這裏可不比尋常人家,更不是花樓妓館,不容他肆意胡為。忙忍住衝動,向著簾子後方深深一揖,道:“殷烈見過郡主!”
隻聽簾子後邊一個女聲輕輕透了出來,道:“小王爺免禮!”這聲音婉轉清脆,隱約正是元宵觀燈那一晚所遇那位男扮女裝絕色佳人的聲音。殷烈心上一熱,正要開口說話,小丫頭妍兒已經接口道:“我們郡主聽說小王爺別院走水,心裏有些惦念,特意請小王爺進來問一問情況如何。”
一句話未落音,郡主在簾後斥道:“多嘴!”妍兒嘻嘻一笑,遂又屏氣噤聲站立一旁。殷烈忙道:“多謝郡主關心!倒沒有什麽大的損失,隻是……燒了幾間房子而已。”郡主在簾內微微頷首,又問:“可傷著什麽人沒有?”殷烈琢磨她這句問話似乎意有所指,遂謹慎回應道:“隻是……有一個丫頭受了驚嚇,已經三天了,一直昏睡不醒。”郡主道:“丫頭?是你……最寵愛的一個姬妾吧?”殷烈道:“因未曾大婚,不敢正式納妾,隻是……有一個略寵愛些的丫頭在別院兒住著。郡主曾經見過她的,就是……那日跟我一同出去賞燈的那個。她因受不了王府拘謹,求了我很久,我才讓她搬去了別院。”
郡主詫異一聲,隔著紗簾可以看見她一下子站起身來,道:“原來是她!難怪剛才你給王妃拜壽的時候,我見你眉宇間頗多愁思,原以為是別院走水的緣故。又想著倘或隻是燒掉一座院子,未必能讓你鬱結在心,所以……才讓妍兒叫你進來問問,沒想到……出了這一檔子事故!卻不知……這位姑娘傷得重不重?有沒有請幾個好醫生給她看看?”殷烈忙道:“她身上並沒受傷,隻是……”說到這裏,心裏猛然一痛,喉嚨裏居然哽住了,稍微緩了一緩,才接著往下說道:“……一直昏睡不醒,找了好幾個名醫來看,全都束手無策!就連張太醫用金針刺穴都毫無用處,我現在……隻能聽天由命了!”
那殷烈自進房門,一顆心便係在了簾子後邊的佳人身上,直到這幾句話說完,忽然想道:“倘若貝兒當真不會再醒過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就算我娶了郡主,就算郡主天姿國色絕世無雙,又怎麽能夠代替貝兒?”倏然間體會到了從前康子安所言三妻四妾者無法理解的那種“幸運”,隻要能跟貝兒相守一生,那他真就是世上最幸運的男人!
至於說到“天姿國色絕世無雙”,那都是過眼雲煙。唯有心心相印,情情相守,才真正能夠地久天長。
隻可惜在貝兒蘇醒的時候他沒能想明白這些,到今日貝兒昏昏沉睡,他想跟貝兒地久天長,卻已不知有無可能。
他心中淒然欲絕,隻是當著郡主,他隻能牢牢低著頭。忽聽郡主拍手道:“是了!我倒認識一個能人,雖然名聲不顯,但素能醫治疑難雜症。不如讓他去為姑娘看一看,說不定還有轉機。”
殷烈一聽大喜,顧不得郡主感想如何,當即一揖到底,道:“倘若能使貝兒蘇醒,必銘感郡主大恩!”郡主在簾內笑道:“我倒不用你記什麽恩,老實說……我對這位貝兒姑娘十分傾慕,日後還想跟她做個姐妹呢!而今她既然有難,我能幫自然要幫。隻不過……到底這位能人有無辦法將她治好,也還說不一定。”殷烈忙道:“郡主既著意推薦,必定差不了,卻不知……?”一句話未曾問出,忽而心中一動,脫口道:“這位能人想必是……姓曲的吧?”郡主笑道:“小王爺果然好記性!”殷烈喜上眉梢,道:“像這般能人異士,最是深藏不露,這可真是要多謝郡主成全!”說完又是深深一揖。郡主道:“我說了……是我自己喜歡那位姑娘,所以……你倒不必謝我!”殷烈道:“如果她真能醒來,我定帶著她前來叩謝郡主大恩!”郡主道:“這個等她真蘇醒了再說吧!俗話說救病如救火,小王爺先請往前邊看戲,自會有人去通知曲先生,小王爺隻要安排個小子在門口等著,帶曲先生往別院即可。”殷烈忙又謝過,郡主這才提高了聲音,喚妍兒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