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英雄是情種美人也相惜(1)
再說林越強自那日為救貝兒被燒傷之後,一直躺在偏廳靜養。幸好當時趕來的太醫對治療燒傷極為擅長,到如今痛楚已經大減,隻不過敷了藥膏的傷處看起來依舊醃嚇人。
彩雲每日守著他,細心為他清洗敷藥,全無半點厭惡之色。倒是林越強頗感灰心,這一日便跟彩雲說道:“原是我對不起你!如今我麵容已毀,你不必再這般殷勤對我,倒不如……另外找個好男人嫁了,隻將我抬回家去自生自滅罷了!”彩雲一聽,便瞠目罵道:“你當我彩雲是什麽人了?我即已將心給了你,就算你對不起我,我這輩子頂多孤獨終老,絕不會另嫁他人!何況……這一次你原是為了我,我心裏難道不清楚麽?我前兒跟那娼婦說的話,原是為了讓你看清楚那究竟是個什麽貨色,如果你就為這個傷了心,竟不是你對不起我,竟是我彩雲錯認了你!”
林越強忙道:“你別生氣,我隻是……不想太委屈了你!”彩雲這才轉換臉色,溫言道:“大夫不是說了嗎?你隻是表皮燒傷,隻要每天用他留下的藥膏擦抹,等好了以後疤痕也不會太過明顯!何況……一個大男人,相貌有什麽要緊,我隻認你的這顆心!”
林越強心中感激,忍不住用他不曾受傷的那隻手,握住了彩雲的手。正兩情脈脈,忽聽玉蓮的聲音說道:“姑娘過來了!”彩雲臉上一熱,忙掙脫起身,卻見玉蓮已扶著貝兒走了進來。
彩雲忙道:“你才剛醒,怎麽不多歇歇,跑到這邊來幹什麽?”貝兒道:“我聽玉蓮說,這次若不是林大哥,我已經葬身火海!所以我怎麽還能躺得住,無論如何都得來看看林大哥傷勢怎樣!”一邊說,向著林越強一瞅,隻見林越強半邊臉頰、和半條膀子全都濕漉漉的彷如潰爛一般,不由得變了臉色,驚道:“這……這……”
彩雲忙道:“快別嚇成這樣,他隻是抹了藥膏,所以看著很難看。不過大夫說了,這藥膏原是他祖傳秘方,頗具神效,隻要每日擦抹,以後連傷疤都不會太過明顯。”貝兒鬆了一口氣,道:“可嚇死我了!”彩雲撇一撇臉,忽而“卟哧”一笑,道:“這也不是全沒好處!前兒……就那個娼婦也裝模作樣跑過來探望,我故意說他容貌已毀,我是再不稀罕,如果她要,盡可以抬回家去。你猜怎麽著?那娼婦見他臉上這等形景,勉強擠出兩滴眼淚,趕緊地就走了,這兩天再也沒敢往這兒走上一走。”
一邊說,一邊笑。貝兒聽著也覺好笑,回臉見林越強臉上頗顯忸怩,忙收起笑臉,往床前問道:“林大哥傷處可還痛得緊麽?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東西?這一次……林大哥的救命之恩我難以報答,隻能在這些小事上盡心盡力了!”
彩雲忙道:“你千萬別說報答不報答的話,我們夫妻倆的命都是你給的,要說報答,該是我們做牛做馬報答你才對!”說得玉蓮也忍不住笑出來,道:“什麽時候……已經自稱夫妻了?”彩雲臉上一紅,卻正顏道:“出了這件事,我還能……忍得下心不理他嗎?這輩子……是好是孬,我總是他的人了!”貝兒忙道:“這都是為了我!不過……林大哥對姐姐的情意天日可鑒,原是姐姐自己太過較真了!如今姐姐既然回心轉意,要不這麽著,咱也不用等林大哥傷勢轉好,我現就求小王爺做主,這一兩天就把你們的婚事辦了。以後姐姐再要貼身服侍林大哥,也更方便一些。”
此言一出,林越強喜出望外,隻是兩眼瞅著彩雲說不出話。彩雲將臉一撇,道:“我是沒問題,就怕……人家還惦記著什麽紅什麽綠的!”林越強一聽,急得直道:“我隻怕我破了相配不上你!既然你不嫌我成了醜八怪,那我……我把心挖出來給你看看行不行?”彩雲撇臉一笑,道:“行了,你急的什麽勁!”貝兒忙道:“姐姐如果願意,那就這麽說定了!”彩雲滿臉羞紅,不過還是點了一點頭。
貝兒大喜,林越強更是訥訥地再也說不出來一個字。消息傳開,丫頭們紛紛進來恭喜彩雲,把個彩雲羞得撇下林越強躲去別屋,等到丫頭們都散了,才又重新回來照看林越強。
當天跟殷烈一提,殷烈自然事事依著貝兒。林越強父母已經去世,唯有一對兄嫂將祖屋占去了一大半,隻留一小間房子給了林越強。所以也不用通知林家,就將林越強現在養傷的屋子布置成了洞房。之後選一個好日子,由殷烈主持拜了天地。又因林越強相救貝兒之恩,殷烈著人就在附近找一座院子裝修起來,等林越強傷勢大好以後,再讓他夫婦搬過去居住。
而自貝兒蘇醒之後,殷烈依舊像從前一樣,每天一早回王府向王爺王妃請安。安平王見兒子突然自有氣沒力變得精神抖擻,愈加明白貝兒在兒子心目中的分量是有多重,心中對貝兒更生惡感,嘴上卻不明說,隻叫殷烈趕緊將貝兒帶回王府,以免在外邊另惹出事來。
殷烈嘴裏答應,心裏卻想著倘若現在就讓貝兒回府居住,一旦退婚之事鬧將起來,王爺王妃必定又要拿貝兒出氣。到時候有王爺在府裏把持,他想救貝兒也難。所以現在最要緊的,還是盡快探知郡主的心意究竟如何。
回去跟貝兒商量一下,到第二日,殷烈便托嚴偉光請他夫人出麵,約小郡主去城外素心庵踏青賞桃花。隻說貝兒能夠蘇醒,曲先生功不可沒,所以貝兒想當麵叩謝小郡主舉薦曲先生之恩。依著殷烈所想,倘若小郡主不肯應約,那麽退婚之事隻怕難成,他必須早作打算,另設計較。
結果一約就準。第二天嚴偉光就捎來消息,說是小郡主已經答應兩日後跟貝兒在素心庵相見。
那素心庵原是皇家庵廟,平時並不對百姓開放,隻一些皇親國戚、高官權貴的女眷常來此燒香祈福。庵後有數畝桃樹,因地處陰涼,比別地兒桃花開得晚些,每至三月下旬桃花盛開,常引得這些大家子的女眷來此踏青賞花。
到約定那天,貝兒坐上馬車,有玉蓮隨行陪護,殷烈則帶著幾個隨從騎馬同行。因庵內不接男客,所以殷烈等人至庵廟門口就下了馬。嚴偉光及潤王府的人已經先到了,另外康子安也領著從人在門口候著。想必是康子安夫人跟嚴偉光的夫人、亦即是潤王府的二郡主頗有交情,所以也被約了出來同賞桃花。
自有庵內粗使打雜的女尼出來換下車夫,將貝兒所乘馬車趕進庵內,玉蓮這才扶著貝兒下了馬車。
因來此上香禮佛的非富即貴,庵內女尼皆不敢怠慢。另有知客迎了上來,伺候著貝兒先在佛前禮拜燒香,並奉上燈油錢。
那貝兒雖非大家閨秀,卻是殷烈捧在手心裏的寶貝,這一出手就是百兩銀票,喜得女尼更是殷勤周到。
問起兩位郡主,女尼忙引著主仆二人去到後院。撲鼻先嗅見一陣沁人的花香,張目望去,但見桃樹稀疏,桃花卻連成紅豔豔一片花海。遠觀近賞,各有風致。
兩個年輕的媳婦從樹後閃身出來,道:“潤王府兩位郡主在此遊玩,各位若要賞花,請繞道往前邊去吧!”引路的女尼忙通報道:“安平王府貝兒姑娘說是跟郡主約好的,特來拜見郡主娘娘!”一個媳婦便道:“稍等一等!”轉身走進桃林深處,一會兒回來,道:“我們郡主請姑娘進去!”貝兒忙打起精神,跟著那媳婦往桃林深處走。
穿過幾株桃樹,就見前方三個女子。看服飾打扮,左邊一位該是康子安的夫人,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倒也生得氣度嫻雅,容顏嬌美。右邊兩位年長的跟康子安夫人年紀相若,雲鬢高挽,端莊秀麗;年幼的隻有十八九歲,薄施粉黛,清麗出塵。三位美人並肩站在一株桃樹之下,當真是花照人臉,人比花嬌。
貝兒認出右邊這位正是從前曾經見過一麵的那位男裝絕色女子,忙緊走兩步倒身叩拜,口稱:“婢子見過兩位郡主,見過康少夫人!”康子安夫人趕忙回禮,口稱“不敢”。兩位郡主卻端立不動。年長的二郡主從丈夫嚴偉光口中已經知曉貝兒身份,心中對她頗有好奇,便向她打量幾眼,方道:“妹妹跟她說會兒話,我倒有些累了,不如書妹子先陪我去庵內歇歇去吧?”
那“書”二字正是康子安夫人的小名,聞言忙道:“甚好!”小郡主便道:“兩位姐姐請自便!”
貝兒拜伏在地,耳聽腳步細碎,想是康子安夫人隨著二郡主離開,之後才聽小郡主道:“你起來!你既然約我出來,自是有話想跟我說,這就說來聽聽吧!”貝兒聽她語音清淡,已知她對自己有了芥蒂之心,想必殷烈當麵退婚,終究令她頗傷自尊。便又叩頭道:“前些日子奴婢身遭大難,多虧郡主遣曲先生為奴婢醫治,奴婢深感大德,今兒原是想要當麵給郡主叩頭謝恩的!”郡主道:“我聽曲先生說,你能醒來全是你自己福星高照,他其實沒出什麽力氣,所以……也別說什麽恩不恩的!你還是先起來吧,跪在那兒說話,你說得累,我聽著也累!”貝兒忙應了一聲:“是!”又叩了一個頭,這才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