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前因結後果善心得良配(2)
到第二日一早,入畫將自己的東西收拾一下來到殷烈院兒裏。貝兒早在門口望著,一見入畫進門,喜得一把拉了手就往屋裏走,隻道:“這些天我總是惦記著想把妹妹弄到我的身邊來照應,可惜不得機會,一直拖延至今,倒讓妹妹多吃了好多苦!”入畫喜得落下淚來,道:“我今兒能到姐姐身邊來,當真不知是幾時修來的福氣!”一邊說,便要跪下叩頭。貝兒緊拉住她手不讓她跪,道:“妹妹對我如此大恩,從今後咱們就是親姐妹,有我施貝兒在一日,絕不能再讓妹妹吃一點苦!”入畫道:“我當日不過順口一句話,不想姐姐居然記在了心裏!要說恩情,姐姐將我彩雲姐姐救出水火,更是恩同再造!”玉蓮進來笑道:“都別恩不恩的了,貝兒姐姐連我都不當丫頭待的,入畫妹妹更不用多禮了!這些天姐姐總想著要把妹妹弄到身邊來,私下裏已經幫妹妹做了幾身好衣裳,妹妹且隨我去試一試,看看合不合身!”
入畫更是喜不自禁。她自小便是孤兒,後來認了彩雲做姐姐,才有了一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不想彩雲遭遇橫禍,這些天自王妃以下人人對她橫眉冷目,非打即罵,直到今日,她才終於有了一個遠比彩雲更加堅實的依靠。而以貝兒的行事為人,想來從今往後再不會孤苦伶仃,更不會受累受氣。
當天殷烈糾纏著貝兒幾乎一整天也沒出門,再過一天,一早起來親了又親,才依依不舍安排馬車送貝兒去潤王府。
若依殷烈的意思,就想讓彩雲一塊進去照應,可是貝兒考慮著一來彩雲剛剛新婚,且林越強也還需要彩雲照顧;二則她終究也隻是個丫頭的身份,帶的人太多隻怕有輕狂之嫌。因此隻讓玉蓮入畫二人隨她坐上馬車,殷烈仍舊帶著隨從騎馬同行。但殷烈畢竟是潤王府準姑爺的身份,不好為了一個丫頭到潤王府露臉,所以還隔著兩條街,殷烈便停住了腳。就在車棚外邊對貝兒千叮萬囑,這才由玉柱帶人護著馬車,續往潤王府的方向走。殷烈看著馬車漸行漸遠,倒像是一顆心也隨著去了一樣。
當晚仍在書房睡下,這些日子每晚摟著貝兒睡習慣了的,今日躺在**,鼻中仍有貝兒留下的體香,懷裏卻空空****,難免一晚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好不容易熬過三天,仍不見潤王府送貝兒回來。殷烈不知小郡主究竟是什麽意思,又不好直接安排馬車去接,遂去別院命彩雲進王府去看看貝兒。
到了晚上彩雲回來,殷烈開口就問:“貝兒有沒說什麽時候回來?”彩雲道:“姑娘說可能還需要一些日子,不過潤王府對姑娘十分厚待,連小郡主也跟姑娘姊妹相稱,所以請小王爺盡可放心!另外……”說到此彩雲壓低了聲音,續道:“姑娘還說,小郡主接她往潤王府居住,的確是為了退婚之事,隻是現在不便說得太多,隻請小王爺稍安勿躁,也不要再派人往潤王府探望,以免讓潤王府臉上不好看!”殷烈聽了,雖依舊放心不下,卻也無法可施,隻得回去王府,一天天望眼欲穿。
幸好又過數日,這一天安平王突然陰沉著臉將殷烈喚進前堂,罵道:“你做的好事!”殷烈莫名其妙,道:“不知孩兒做了什麽讓父王生氣?”安平王道:“今兒潤王爺將我請去,說是你放浪不羈,居然對一個侍女一往情深,所以他不放心再將女兒嫁給你。但若即刻退婚,又恐怕對兩家的名譽有損,所以……他隻能收了那賤婢做義女,到成親那一日,他要同時嫁出去兩個女兒!一個……就由那賤婢代替小郡主嫁給你這位小王爺,小郡主本人,則要在同一天嫁給……你義弟褚冠傑!”
殷烈霎那間又驚又喜,臉上卻不敢流露,隻問:“那……父王的意思……?”安平王恨恨不已,道:“我還能怎麽樣?原是你行事不端,我若是不肯,隻怕潤王爺就要端出皇叔的架子來壓我了!”殷烈急忙跪倒叩頭,隻道:“孩兒自知行事荒唐,但孩兒對貝兒實是情深愛重,父王能夠成全孩兒,孩兒實是感激不盡!”安平王罵道:“滾出去!我生下你這樣一個孽子,原是我的不是!你就等著娶一個賤婢為妻,日後成為全京城的笑柄吧!”
殷烈忙又叩了兩個頭,方站起身來。這一下心花怒放,方一走出大門,已禁不住地笑逐顏開。
安平王進去跟王妃一說,王妃也是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隻能躺在**暗生悶氣。
原來當日小郡主跟貝兒一番長談,心中已經有了如此這般一個念頭,隻是一則不知她父王能不能應允,二則她對貝兒的說話行事雖然十分賞識,終究貝兒身份低微,又跟她是“情敵”之實,倘若貿然開口要認貝兒做個妹子,既有損她郡主的身份與自尊,她心裏也並不是十分樂意。所以她當時隱忍不說,等回到潤王府,某一日試探起她父王的心思,果然她父王雖然對殷烈未曾娶妻已經有了一個偏寵姬妾之事頗有不喜,但也並不是十分在意,反勸她說男人三妻四妾在所難免,她作為女子還是要三從四德最為要緊。這話讓郡主聽著反而有了賭氣之心,回想貝兒所言“男女平等”的遙遠國度,隻恨自己為什麽生在了這樣一個“重男輕女”的地方。如此鬱鬱悶悶過了一段時間,偶有一日康子安夫人通過她二姐嚴偉光夫人邀約她騎馬遊戲,那康少夫人言語爽直,性情開朗,再加上她嫁了一個專情專一的好男人,雖然跟小郡主隻不過數麵之緣,小郡主已經對她十分看重。於是三人約定時間,同往皇家馬場。
不想那一日正騎得高興,小郡主的馬莫名其妙突然受驚。既是小郡主前來騎馬,一眾男丁親兵已盡皆回避。結果小郡主竟被那馬馱著往前一陣狂奔,眼見著要進入樹林,忽有一個男人閃身而出攔在馬前,那馬受驚人立而起,將大受驚嚇的小郡主顛下馬背。幸好那人手疾眼快飛步向前,將小郡主穩穩接在懷裏。
此人便是褚冠傑了。小郡主冰雪聰明,等到康少夫人柳書寰趕了過來,兩下裏一介紹,小郡主立刻明白這都是設計好了的。嘴上雖然不曾說破,心中卻有惱怒之意,當時就沒給褚冠傑一個好臉色。但褚冠傑無論長相氣度都不在殷烈之下,小郡主又是第一次被一個青年男子抱入懷中,等到回入府裏,夜來夢回,竟是難以忘懷。加上柳書寰略過一日便入府道歉,坦言確實是有做媒之心,但馬匹受驚純屬意外。又給她剖析厲害,說起殷烈對貝兒一往情深,真要郡主嫁過去,隻怕會遭受冷落。再說到褚冠傑的人品性格,尤其褚冠傑竟對小郡主一見鍾情,言明隻要小郡主有心,他這輩子絕不會另納姬妾。小郡主聽著才漸漸動心。但她一個女兒家終究是不好跟父母張口,於是約定某一日讓褚冠傑前來拜會潤王爺,小郡主拉著王妃隱身屏風之後悄悄觀看。這一看不僅小郡主真心浮動,潤王妃察言觀色,也已知曉女兒心思。私下裏跟潤王爺一商量,潤王爺開始還說不好退婚,直到從王妃口裏知曉小郡主已矢誌不嫁殷烈,潤王爺才不得不依女兒之計,將貝兒接入府中認作義女,日後代替郡主嫁入安平王府。
那潤王嘴上說認貝兒做義女,心裏卻對她十分厭惡,從貝兒進入王府,連一麵也不曾見她。幸好小郡主對貝兒十分友愛,每日妹妹長妹妹短地叫著,加上貝兒身份雖低,學識才華卻並不比郡主稍差,一來二往,兩人竟真有了姐妹之情。
等到八月初結親之日,潤王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文武百官聽說潤王一次要嫁兩個女兒,更是紛紛來賀。另有皇帝傳旨,特賜封小郡主為泰安公主,賜鳳冠霞披一副,鸞轎一頂,以皇家禮節下嫁忠勇侯褚冠傑。
此旨一出,頓顯內外親疏。百官都是慣能見風使舵之輩,原本要來安平王府道賀的,也都紛紛轉去了潤王府以及忠勇侯府。便是有幾位交情深厚的,也隻禮到人不到。潤王府和忠勇侯府這一日門庭若市,相形之下,安平王府卻顯得頗為冷清。安平王心中鬱悶,隻等新郎新娘拜過高堂,便到內室躺著去了,留下前來道賀的門生下屬、以及本家至親人等,皆由殷烈賠笑應酬。
再等數日過後,安平王想著好好的一樁親事,原以為既跟潤王府做了親家,從此殷氏一門根基更穩。不想事到臨頭,一個郡主兒媳,卻竟換成了一個出身低微的賤婢。就連蘭筠娘娘乃是他親生女兒,這一回都沒有賀禮送達。想必宮裏也已經知道“義女下嫁”的原委,蘭筠娘娘亦對此事十分不滿。
加之每日上朝,總覺著文武百官頗有訕笑之色,安平王更覺麵目無光,這日回府,難免跟王妃發作起來,罵她養了一個不成器的兒子。王妃不由得落下淚來,道:“他不成器,難道全是我的過錯?人說子不教,父之過,你常年的不在家,我一個婦道人家,就算想管也管不了他!好不容易盼到你回來,原指望你好好教訓他幾回,不想你事事順著他,若依著我,在你剛一回來的時候,就將這賤婢攆出京城,甚至是……治她一個死罪,那裏能有今日之禍?可是你不聽,總說他偏寵姬妾不是什麽大事,到後來甚而將那賤婢用轎子抬回府裏!人說請神容易送神難,到如今……可不是我從前說的一一應驗了!”
安平王愈發鬱悶,道:“你說得對,子不教,父之過,原是我對他太過寬容!罷了,罷了!明日我就請旨往邊關駐守,從此眼不見為淨就罷了!”說完一甩袖子,徑往一個妾室屋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