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死戰不退!
“什...什麽圈套?難道你還準備了後手?”
望著穆凝煙決然策馬離去的背影,趙青雲腳步踉蹌的走上前來,急切道:“你到底做了什麽安排?”
“事已至此,也無需再做隱瞞了,從汴京離開當天,陛下給了我八千禁衛,三千在明,五千在暗,這支奇兵我一直沒有動用,留待今日,總算能排上用場。”
林遠好似卸下防備一般鬆了一口氣,繼續道:“在叛軍追擊的必經之路上,我埋下了五千精奇兵,隻待敵軍進入包圍,穆凝煙就會帶領奇兵衝殺叛軍。
至於你我,連同逃回來的那不到九百府兵,便是最後的餌料,勾引叛軍主動跳入這包圍當中。”
說罷,林遠腳下一軟,跌坐在地,鼻子愈發酸澀,隻是滿天的風雪讓他的淚水還不等流淌出來便已經幹涸。
“所以...此前的攻城。”
“是我故意的,我故意用人命做誘餌,**叛軍出城,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麽方法能夠平定叛軍,姬君昊一定在暗中謀劃著什麽,如今得知突厥南下攻城掠地,也算是驗證了我的猜想。”
趙青雲聞言呆怔在原地,久久都說不出話來。
他想象不出林遠在作出這個決定時,究竟下了何等的決心,才親手將七千多條人命推向地獄,甚至不惜以身做餌,死守在營地之中。
但可以預想的是,一旦此戰敗落,林遠必定背負上罵名,遭人唾棄。
“隻有我留在營地裏,叛軍才會不顧一切的想辦法殺了我,而不是一觸即走,想要一錘定音,我就必須留下來,所以不必多言什麽讓我離開的話,我不會走的。
如果此戰得勝,便以此慰藉犧牲將士們的在天之靈,如果沒有...
如果輸了,那我這個罪魁禍首,也無言苟活下去,戰死沙場是我最好的歸宿了,但你不一樣,你沒必要死在這裏,你能堅守本心,不與趙國公同流合汙已十分難得。
趙青雲你走吧,留下有生力量,集結幽州所剩的全部兵力死守幽州城,同時向汴京請援,突厥橫插進來,我們堅持不了多久的。
還有老馮,你也走,你打了幾十年的仗,於情於理都不該留著在這兒,回青州去,說個媳婦兒,好好過日子。”
說罷,林遠癱倒在雪地裏,鵝毛似得雪花落在他臉上,卻完全沒有消融的跡象。
“隻是可惜,我恐怕等不到與麗雅成婚的那一天了。”
林遠突然有些後悔。
早知如此,他說什麽也不能接下這個幾乎必死的任務,可是到如今,他已經無暇顧及這些雜亂的思緒。
“走吧!要不了多久,叛軍抵達就來不及了,趕緊滾蛋,這是我的命令!”
“我是幽州別駕,官拜從四品,除幽州刺史,無人能號令我,便是你也不行。”
“少爺,我答應過老爺要將您全須全尾兒的帶回家,若是獨自一人苟活,您叫我有何顏麵去見老爺?”
老馮裂開嘴角,順勢坐在林遠身旁,笑道:“不走嘍,逃來逃去,逃到啥時候才是個頭?今就今兒,少爺要是不肯走,我就陪著您。”
趙青雲也點點頭,笑著符合道:“我本以為你隻是個徒有虛名之輩,現在看來我遠不如你,就當是方才冒犯你的賠罪,我趙青雲在此立誓,我死之前,絕不會讓你一個小娃娃死在我前頭。”
“放屁!過了今天本官就及冠了。”
元日這一天,生死未定,也算是蠍子拉屎獨一份兒了吧?
思緒翻湧間,林遠已經能夠隱隱感覺到地麵傳來震動,很顯然,叛軍的騎兵已經先一步追殺至此,而穆凝煙也按照林遠的軍令行事,沒有第一時間發動襲殺,將騎兵放了過去,待到後方的步卒抵達後再突襲。
這也就意味著,林遠必須要依仗這脆弱的營地和拒馬陣,率領不到九百殘兵敗將對抗兩千騎兵。
何止是勝算渺茫?
“全軍...聽令!死守營地,絕不容許任何人潰逃,違令者斬!”
趙青雲掙紮爬起身,將林遠推至身後,抽出長戈直指洶湧而來的騎兵,厲聲咆哮。
“我就在此,與你們奮戰隻最後一刻,不死不休!”
“切記不可離開營地,借助拒馬陣與叛軍周旋,盡量保存一切有生力量。”
林遠快步上前,望著哪一張張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堅毅麵容,他將一切都拋去了腦後。
“犯我大乾疆土者,必誅之!”
“將軍威武,大乾必勝!”
當死亡成了定數,有人選擇跪地祈禱,將活下去的希望寄托給遙不可及的妄想,但仍然有人拿起武器,做好了搏命的準備。
騎兵的衝鋒眨眼既至,馬匹與拒馬陣碰撞在一起,強大的衝擊當即將拒馬陣掀翻,若非陷馬坑稍稍遲緩了騎兵的腳步,隻此一輪衝鋒,便足以將準備許久的防線破開!
“頂上去,不能後退!”
趙青雲麵色漲紅,召集府兵衝上前,用肉身作為支柱,將翻倒的拒馬陣扶起,聲嘶力竭道:“死也要攔住他們!”
數百斤的衝撞讓一種府兵苦不堪言,隻感覺全身的骨頭都破碎成粉末,嘴角滲出鮮血卻仍在苦苦支撐,林遠在後方手持長戟,費力將騎兵從馬背上挑翻,老馮則護在林遠周身,替他擋下大部分明刀暗槍。
若實在避無可避,寧可衝上去用身子護住林遠,也絕不叫這群賊子傷害林遠半分!
可盡管如此,局麵卻仍是一邊倒的碾壓之姿。
一方是兵強馬壯的騎兵,一方是久戰疲憊的殘兵敗將,數量與質量上的差距終於還是展露出來。
拒馬陣後方的府兵被叛軍騎兵撞飛出去,當場斃命,兩側的套索也在強大的衝擊下,將深埋在雪層下的木樁都連根拔起。
沒了防禦器械作為依仗,白刃戰一觸即發!
趙青雲掙紮起身,隻感覺半邊身子沒了直覺,卻還是不斷張望,在人群中找到了被團團包圍的林遠,嘶吼著衝上前去,左突右撞,卻仍不得靠近。
溫熱的鮮血還來不及從傷口中溢出,便被凍結成血漬,卻也勉強為他保持了些許清醒,他張開幹癟的嘴唇,放聲咆哮。
“平叛主將林遠在此,誰人能斬我,誰人敢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