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作文(四)

大雪迷城

在這孤單的北半球,有座古老的城市,雪域很少擴大的這裏,可以說在十幾年間,有雪的日子是屈指可數的。這麽說絲毫沒有誇張的意味在裏麵。站在光怪陸離的街頭,霓紅燈下洋溢著夜的色彩,無數的人來了又去了,匆忙之間是曆史的流沙在漏逝。迎麵而來的人全是黑頭發和黃皮膚,給人以錯覺的是,他們,並不像原來那樣--染著不同顏色的頭發,像追趕巴黎熱賣的秀場般,其中可以是年紀趨老而掩蓋日漸增多白發的歐巴桑,也可以是連初戀都不曾有過的年紀輕輕的有小孩子模樣麵孔的青年,黑珍珠般的眸子在他們那失去了往日的熠熠奪目的光彩,隻剩下空洞的深淵。華燈初上,酒精便主宰了酒吧的男人和女人,不分青紅皂白地勁舞,年青一代不分晝夜交替地在這裏買醉、濫飲,放肆地狂熱親吻。這裏,老男人可以花錢找小姐度過千金一刻的春宵,少年少女們更可以濃妝豔抹後,自以為可行成人之事地在性別顛倒錯亂的舞池裏招搖過市。古老?這座城市有的是古老的曆史,卻也最缺少古老的韻味。

然而,在物質資料日益增長的年代,現代人對於物質生活的要求愈來愈高,這座城裏的人們對西式文明趨之若騖,紛紛把自己看做歐式化的人格,在變態後走了樣的效仿裏顯得不倫不類。他們既當不成美國摩登時代的封麵人物,也學不會日本人風流的小胡子下的那類極富創造力的流行行頭。還頑固地迷戀著物質帶來的樂趣。古老的城市文化**然無存,這些玩世不恭的人群極力抵製著所謂腐朽的與現實潮流格格不入的傳統文化,幾乎設置了無數密不透風的叛逆外延,因此,人格的本質也就如同繁華的流燈一樣--光明的實質早已逃逸了。不禁為他們感到惶惑,戀物癖在一種自失中瘋狂地滋長起來。也許,我該默哀,為這座古城默哀,因為,守城的人還在,人的心早已不在了。

在所謂充滿書香氣息的校園淨土上,仍然節製不了這樣的物質欲帶來的風暴。在我所認識的許多人中,不乏有身陷其中而不能自拔的人。不難看到,許多學生模樣的男女成對穿梭於校園內外,對於這種不可思議的放縱情欲令人匪夷所思。這的確是一種特殊的階段,但他們的這種恣情,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談論自己的情事,數落起其他人在情人麵前的齷齪,講起色情笑話也能**,難道還屬於這“特殊”的範疇嗎?於是,像我這樣一個人打傘的人便成了異類,抑或是珍惜動物罷。

大概是錯覺吧,總覺得現代玩命掙錢幹活創造生產力的淨是我們父輩級人物,莫非這群暗淡的人群真的在五年十年後仍是他們支撐著幾乎垮掉的年輕一代?不得不再仔細掂量掂量,難道這個城市兩代或著三代後就是這樣子?此話是否是太過於以偏概全了?在搜尋證據反駁時,恰好遇見了以前的一位舊友,我們仍在這座城市裏,卻像分居在兩個極點上,自從上次分開就很少見麵了。一時間,覺得這個城市似乎偌大了點。和他的話不多,但是比起饒舌而虛偽的言不由衷,我覺得疏離未必不是一種人情味。“現在的人們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閑談時我扯到。他掇了一口茶,頗不以為然地歎息:“現在的人,大多被充裕的物質世界的海洋所湮沒了,然而有個別自我意識形態的人,一部分選擇離開,另一部分卻繼續‘兩耳不聞窗外事’地讀書去了。”說到“另一部分”的時候,他略微笑了笑,我問他笑什麽,他說他笑那些“一心隻讀聖賢書”的人遲早會被現代的教育意識所吞沒。他說那些現行的素質教育在理論上是可行的,如果那些教育的改革者們還停留在理論的基礎上,那些什麽“減負”之類的話純屬身居高職的教育者們編造出來的宏偉藍圖而已。我聽得津津有味,末了說,看來精神與物質之間還真不簡單。他也沒追問,隻是恬淡地躺了下去,忽然我覺得久違的“留白”也能帶來精神領域的參透後的了悟感。

不知道那次對話是否是我們的顧影自憐,或是故作清高,還是我們身在這座城市裏的真正寂寞。總之,在充滿了享受的物質生活之後,的確還有我們更迫切需要的精神上的滿足。現在的回顧,我想起了詭異荼蘼的這座城市,就是我現在所處的地方--被充滿物質的大雪所籠罩著。其實寥落與繁華也許就是近義詞而已,如同雪一樣,城市在雪中逐漸迷失了自我,那些濁蝕後的文化,如殘垣斷壁被雪所積壓著,真正的本質就像二者的投影,皆是空無,因為最終的陽光將會融化積雪。對物質的無上崇拜也好,情欲上的恣情放縱也好,後一代的艱難成長也好,都在轉瞬即逝間化為了悲哀。而我們,隻需要有這份敢與之反抗絕望的心思就夠了。

雪依然在下,倘若執迷於物的過程中,又怎能不迷惘而看清前方的路呢?於是眼前出現一幅景象——大雪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