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她的絕望
“宋遇安。”
他隻是在輕輕叫喚她的名字,那三個字輕柔得如羽毛,隨風而逝。這兩年,他不知念了這個名字多少次了,隻是每次,都沒有回應。而此刻,她就在他麵前。
遇安一直覺得他的聲音是世上最悅耳的聲音,不過是念著她的名字,她便覺得如此圓滿了。
久別重逢,夾雜著猝不及防的驚喜,他不過就這麽簡單地站在那裏,不過是朝她柔和一笑,就輕易地擊打著她心底的柔胰,輕易抹平麵對巨大災難的不安。
驚喜之後,理智漸漸複蘇,她詫異地問他:“你怎麽在這?”
顧淮陽已經長腿邁過去,一把抱住她,好似丟失了許久的寶物終於重回到自己手裏,他身子還有些輕顫,開口的低喃夾著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欣喜道:“我就知道我會找到你。”
遇安被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措手不及,待她反應過來,下意識就要推開他,可是顧淮陽卻抱得越發緊了,悶悶說:“宋遇安,不要再離開我。”
遇安聽得頭頂夾著淡淡憂傷的低吟,她微微一愣,聽得有人匆匆過來,打擾他們的相聚:“呃,宋醫生。”
遇安這才狠狠推開顧淮陽,撿起地上的醫藥箱,正要跟著那男人時,又被身後的男人拉住手。遇安狐疑望著他,他道:“一起去。”
顧淮陽還是沒能如願跟在遇安身後,地震波及得有些大,患者太多,他們隻能匆匆忙忙地去治療被救出來的病患。到了半夜,星空已經極其璀璨了,他們才有時間停下來休息休息。
顧淮陽就是摸著點給遇安去送水的,遇安那時正靠在營帳邊,看到眼前遞來的礦泉水,再看清他的連時,她微微詫異,接過他手裏的水:“謝謝。”
兩個人就這麽並肩站著,一直抬頭仰著天空,看著大地回饋給自然美好的景象,遇安望著天空連連讚歎過後,又忍不住埋怨:“出了這麽大事情,天空還是依舊璀璨。”
顧淮陽靜靜聽著她的話,享受著大自然回饋的禮物,聽得她又冷不丁說:“未免太厚臉皮了。”
顧淮陽:“……”
顧淮陽頗為好笑地看著她,這大概是他這兩年第一次如此笑,就連他的眼底也漣著笑。
遇安聽得他低低笑聲,頓時偏過頭,便看著他盯著自己笑。大概遇安也難得見到他發自內心的笑,看的入了迷,後知後覺察覺到自己的失神後,幹咳了咳,隨口一問轉移話題:“你什麽時候那麽愛笑了?”
“不,這是我這兩年第一次笑。”
顧淮陽認真的解釋,讓遇安微微愣了神,又聽得他說:“遇安,等這裏的事情解釋了,跟我回家吧。”
遇安就這麽盯著他,咬著牙關拒絕回答他的話。
“遇安,我找了你兩年,總算找到你了。”
他輕描淡寫的話,如烙印滾在她心尖,生生地炙疼。
他柔和的眼眸就這麽深情看著她,似乎在靜靜等待她的回答。遇安第一次覺得,如果她不給他答案的話,他一定會和她耗下去。
遇安沉吟片刻,似乎是下定決心了一般,抬頭望著他,卻又心虛地低下頭,緊盯著地麵的石塊,一字一字咬的十分清楚:“顧淮陽,我們離婚吧。”
“理由。”
頭頂傳來他隱忍著怒火的聲音,遇安握著拳頭,道:“我不想回去了。”
“我不信,宋遇安,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不信。”
“我沒有騙你,也從來沒有騙過你。”遇安信誓旦旦,可是在迎上他眼眸時,又低下了頭。
“那你為什麽不看我呢?”
遇安聽得他的話,連忙抬起頭來,故作鎮定,決絕說:“我們離婚吧,我們根本就不適合。”
顧淮陽就這麽上下打量著遇安,此刻的遇安如一隻刺蝟,豎起全身的刺,不讓人靠近。
顧淮陽亮出自己左手無名指的戒指,和她道:“我帶著這個戒指,找了你兩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竟然要和我離婚,你做夢!”
顧淮陽態度也惡劣起來了,他的確被遇安氣到了。沒想到遇安還有更讓他生氣的,遇安伸出自己光禿禿的右手,又伸出自己光禿禿的左手,一字一字無比清晰,果斷而決絕:“顧淮陽,我從決定離開你的時候起,我就把戒指丟了。”
顧淮陽回應她的卻是一個華麗麗的背影,他拒絕與她交流下去。望著顧淮陽離去的背影,遇安微微歎息,即使繽紛的夜色也帶不走她的落寞哀傷。
一連兩天,顧淮陽都沒有主動找過她,即使見麵了,他對她視而不見,遇安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顧淮陽這個人有多麽地記仇。
直到一個被壓在地底的工人,動彈不得,救援人員不敢亂動,一旦亂動,怕引起受害者流血過多而死,他們需要一個醫護人員去下麵做專業的治療和判斷。
遇安跟著張慕易來到石塊間,才把安全帽扣在頭上,便聽得一陣清冷又熟悉的聲音:“我替她去。”
遇安就這麽看著顧淮陽走到她前麵,把安全帽給她戴好。
張慕易點頭,誰去都可以,男人更好。
“顧淮陽。”
遇安不安地叫喚他,不想他去冒險。顧淮陽拍了拍她肩頭,放下的手,突然被遇安抓住,他微微詫異,聽到遇安對他說:“小心。”
他朝她彎了彎眼角,便接過張慕易手裏的安全帽,兩人扶著繩索慢慢走進那深不可測的廢墟。
遇安等了沒多久,便有人把她叫走了。她又低頭看了眼入口,終於拎著醫藥箱走了。
沒多久,在她給患者包紮好傷口時,感受到腳底的震動,她的身體也晃了晃,她眼看著不遠處的石塊再一次塌下去,然後恢複平靜。
遇安起身,朝顧淮陽的地方跑去,隻是那個入口已經因為剛剛的餘震,徹底堵死了。
遇安不安地拿起手裏的對講機喊了一聲:“顧淮陽,顧淮陽。”
可是回答她的隻是滋滋的聲音。幾個軍人麵色凝重,看著塌下去的人口,尋找信號,想得知裏頭人是否安恙的消息。可是一次次呼叫,都沒有一點反應,在這樣的黑夜裏,一陣涼意揣著絕望從遇安腳底散發出來。
遇安不安地蹲在被石堆掩埋的入口,眼睛直盯著那堆石塊,不安隨著時間的流逝,從腳底散發開來,她的理智也即將被黑夜吞沒。救援人員還在研究挖起石塊不再讓它塌方的點。
遇安看著那些人討論不停,她心裏默默喊著顧淮陽的名字。
隻是遇安的悲傷還沒有過去,便有人過來喊遇安過去救人。她連哀痛的時間也沒有,她也不能懦弱,他不會有事。
遇安拿起醫藥箱,深深看了眼塌陷之處,惡狠狠說:“顧淮陽,你要是敢有事,看我怎麽收拾你。”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個個受難者被救出來,讓遇安都險些望了顧淮陽還下落不明。
當這邊有認識遇安的小兵跑過來,告訴遇安:“顧醫生找到了。”
遇安心頭一顫,似激動,給手裏的病人包紮好傷口,便跑了過去。她心慌意亂地跑過去,隻看到被布蓋著的一具屍體,依稀還能看到白色大褂的一角,屍體被兩個軍人抬出來,正是幾個小時前被掩埋的入口。
見到遇安,一個軍人愧疚般說:“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遇安難以置信低頭看著這具屍體,抬眼看到了之前和顧淮陽一起走進廢墟的張慕易,她望著他問:“張少尉,這是顧、顧淮陽?”
張慕易看著她一點點暗淡下去的眼角,欲言又止,終於點頭。一旁扶著一瘸一拐的張慕易的小兵喚了句:“宋醫生。”他安慰的話還沒道出,便被一旁的張少尉踩了一腳,乖乖閉上了嘴。
遇安再回望那屍體時,兩個軍人要把他抬走,遇安攔住他們,問:“你們要把他抬去哪?”
“無人認領的受難者都會集中埋在受難區。”一個軍人簡單解釋,著實不明白麵前女醫生的激動。
遇安聽了,越發激動起來,她攔住兩人,撲在屍體上,淚水不停地滑落,她道:“誰說他沒人認領了?我是他的太太。”
兩個軍人一陣疑惑,遇安已經陷入無盡的悲涼中,趴在屍體上哭泣,嘴上還在憤憤不平:“顧淮陽,你個混蛋,你給我醒過來。”
“你不是要帶、帶我回、回家的嗎?隻要你醒、醒過來,我就和你回家。”
遇安就這麽趴在屍體上忘情地哭泣,就連一旁的軍人叫喚她,她也置若罔聞。她哽咽著說:“我說的都是假的。”
遇安突然立起身子,把衣領裏的項鏈拿出來,項鏈上套著的正是她的結婚戒指,她道:“我騙你的,我一直沒有丟,就在這。你醒來好不好,我會告訴你,我什麽都會告訴你,我一定不會騙你了。”
她自己都知道自己自欺欺人,心一點點涼下去,眼神越發地暗淡了,仿佛要與天色融合。她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她遠去,直到隻剩下她一個人。
她低著頭,跪在地上,涼薄絕望爬滿心尖,遠方一片黑暗,就如她未來的路,沒有了顧淮陽,黯淡無光。她突然大喊一聲:“顧淮陽,你這個混蛋!”
這一聲怒喊回**在空中,就在她受挫地閉上眼睛時,聽得身後一陣冷冽之聲:“宋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