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青春

第30章她的世界

蘇文青本來是來醫院看看她的學生陸彥,結果就聽說了急診室的宋醫生和一逝世病人家屬從樓頂掉了下來。她狐疑地站在走廊裏,便看到了兩個被擔架急急忙忙推過來的人,還有徐弈博,顧淮陽。

“遇安怎麽了?”

當時蘇文青急切,看到擔架上昏睡過去的遇安,神色緊張。徐弈博知道她今天過來,安慰她說:“遇安隻是最近太累了,睡著了。”

蘇文青這才放心下來,跟著遇安的擔架來到病房,因為遇安才高燒大病,又是幾天沒怎麽休息,所以她從大白天等到晚上,遇安才算睡醒過來。

遇安睜了睜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蘇文青。她坐了起來,疑惑問:“你怎麽在這?”

想了想,又不等蘇文青說話,張望著四周,是一間兩人病房,她伸手輕揉了揉額頭,大概是睡太久了,還有些暈沉,嗓子也有些餛飩地沙啞:“我怎麽在這?”

蘇文青聽到她迷糊的話,倒了杯熱水遞給她,沒好氣地說:“我怎麽在這?你幾天不嚇一次人會死嗎?”

遇安接過她的水喝了一口,看到蘇文青那般咬牙切齒的模樣,輕聲說:“不好意思。”

宋遇安的道歉顯然沒有誠意,突然想起她是和杜小芝在一起的,又緊張問:“杜小芝呢?”

蘇文青看著那雙滿懷期待的雙眼,補充:“她很好,隻是懷著孩子,身體有點虛。”

“沒告訴我奶奶吧?”

遇安再一次期待地看著她,希望蘇文青的答案和她想的一樣。可惜總是事與願違,蘇文青接下來的話生生掐斷了她的幻想,“這麽大的事,奶奶怎麽會不知道?她早知道了,她在和醫生說話,就過來。”

“我奶奶竟然在醫院了!”

宋遇安突然激動地直起身子,剛剛還有些混沌的大腦頓時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看著宋遇安要把針管拔了,蘇文青連忙阻止她:“你要幹什麽?”

遇安不由分說便把針管給拔了,掀開被子和她解釋:“先逃跑再說,被抓到就慘了。”

“宋遇安。”

蘇文青攔都攔不住這個連鞋也不穿就跑下床一溜煙要跑的宋遇安。

“我奶奶來,你就說我很好。”

宋遇安回頭提醒她,轉頭便砸了個滿懷,她摸了摸自己悶痛的額頭,抬頭便看到熟悉的麵孔。

顧淮陽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從徐弈博一黨那知道她沒有什麽事,隻是疲勞過度,所以睡了。可是他一天仍舊心緒不寧,開會不在狀態,總是會走神,在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遇安待的病房口了。才走進去兩步,便撞上她了,這個連鞋也沒穿赤腳踩在地上的女孩,亂糟糟的頭發,還沒說話,遇安視線停留在不遠處,有些震驚地把頭低了低,她遠遠看到自家奶奶過來了。

“你好歹穿鞋子啊。”

蘇文青無奈提著鞋子往外追趕她。

“往外走。”

遇安躲在他前麵,拽著他衣角,小聲示意,顧淮陽正要回頭,她又做賊心虛般小聲提醒道:“別回頭。”

他一頭霧水,被她硬生生拽著往外走,有些僵硬的挪動姿勢,又覺得好笑。

“你們兩個幹什麽呢?”

回頭看到不懷好意笑的徐弈博,她隻做了個噓的動作,沒空和他耍嘴皮子。

“遇安,你沒事了吧?”

她才強硬拽著剛好遮掩她的顧醫生,一點點挪出房間,便碰上周思楠。

她朝周思楠眼神示意,他卻顯然沒有收到信號,繼續以他一貫不高不低的嗓音疑惑問:“你怎麽了?我聽說你從天台掉下來了。你們兩個這是幹什麽?”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卻足以吸引奶奶朝這邊看。

“宋遇安。”奶奶氣憤的一吼,響徹整層樓。

遇安嚇得撒腿就跑,看的周思楠不知所雲,然後又得到徐弈博的訕笑,似乎全世界都在鄙視他這個單細胞生物。

遇安躲在樓梯後頭,悄悄探出頭,門突然被推開,在樓梯間門後的她嚇了一跳,連連後退,對上他沉靜誘人沉淪的墨瞳,才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扶手旁的樓梯階上。

遇安仰頭偷偷看了他好幾眼,他靠著門,也正低頭細細打量她,遇安被看的有些別扭,終於道出心裏的疑惑:“你怎麽在這?”

他這才慢慢走近她,答非所問:“找了你很久。”

遇安聽到他輕柔低緩的幾個字,心頭一顫,大腦也是一片茫然,麵上一紅,結結巴巴地望著他說:“找……我……我……幹什麽?”

她眸色飄忽,在對上他那平和的目光後,又立馬閃躲,緊張地坐立難安,視線又落到他手裏提著的熟悉球鞋。

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坐在她身旁,把鞋放在她腳前,對她輕聲說:“光著腳跑,容易感冒。”

遇安這才把視線落在自己那雙**的腳上,有些不自然地動了動。

不感動是假的,不管顧淮陽做什麽,即使隻是一句話,對她而言便是莫大的禮物。看著他拍了拍她腳心的灰,要把她腳塞進去,她這才一個激靈地反應過來,尷尬地把腳抽出來,有些激動地奪過鞋,和他說:“不用,我自己來。”

顧淮陽倒也不再堅持,就這樣坐在她身旁,雙腿交叉放在樓梯階上,看她自己穿好鞋子,又看她手顫抖得連鞋帶也係不好。他歎了口氣,彎下腰,搶過她手裏的鞋帶,見她伸手又要搶,腳也不知覺地動了動,他按住她的腳踝,輕聲說:“別動。”

明明還是清冷的聲音,卻對她有著致命的魅惑力,就這麽怔怔看著他給她係好鞋帶。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從頭頂緩緩散落一層層白色柔軟的光,連帶他那冷硬的線條也變得柔和了不少,那雙快要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濃鬱,神秘又極具魅惑力。她偏著腦袋就這麽癡癡看著他,好像隻要他在身邊,即使是靜謐無聲,她也享受。

空曠的樓梯間,隻有兩個人的獨處,這種感覺真好。能不能讓時間慢慢過,讓這一刻長一點,即使你真的隻是出於好心,卻足以溫暖我的世界。

宋遇安再去看杜小芝時,她情緒明顯好了很多,雖然還是悶悶不樂,不言不語,卻也會吃點東西。她正坐在陽光曬進來的椅子上,眯著眼,望著外頭正好的天氣,一大片金色灑下來,落在她的臉上,身上,明明那麽溫暖熱烈,卻又是比海水還要冰涼。遇安不過是不放心她,見她情緒還算穩定,便也放下了心。

她聽得杜小芝突然開口問:“我好好吃飯,好好活著的話,他會不會開心?”

遇安本想不動聲色地離開,聽了她的話,腳下一滯,朝她慢慢走過去,輕聲的話裏又無比肯定:“會的。”

遇安想了想,又正色補充:“我不會勸你說,沒事。這麽大的事,怎麽會沒事?隻是人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還是得好好吃飯,好好活著。”

杜小芝顯然也沒料到遇安會這麽說,原本望向外頭的她此刻偏著腦袋直視遇安,突然淺淺一笑,好似終於放下了心結那樣輕鬆說道:“宋醫生,你真的很有意思很特別,我終於知道為什麽阿誠那麽喜歡和你說話了。”

遇安沒有說話,拿她那柔和的眼凝視著麵前的女孩,杜小芝又補充:“要是其他人,一定會說沒事的,都會過去的。不過比起那些,我更喜歡聽你這些老實話。”

遇安聽完她的話,點點頭,嫌棄地回應她的話:“那些自欺欺人的話,說的人太多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我再說的話不就成複讀機了?”

杜小芝聽了,噗嗤一笑,露出她那具有感染力的梨窩,隻是如今她再故作輕鬆的笑意,也有點勉強了,遇安沒敢細想卻也心知肚明,失去心愛之人,再也見不到了是怎麽的痛徹心扉。所以她沒想過勸杜小芝快點走出來,如果杜小芝真的那麽快就能沒事人一樣走出來,那他們的愛也太不堪一擊了。

遇安又在胡思亂想了。杜小芝偏過頭,望著窗外,陽光把大地曬得一片金色,和煦又溫暖。就好似那個人,站在她麵前,朝她招招手,告訴她,他一直都在。所以不必擔心,即使一個人也要快樂活下去。

杜小芝彎了彎眼角,輕聲說:“謝謝。”

杜小芝的眼底是一抹柔情似水的眸光,她又喃喃自語:“我和阿誠,我總以為我們時間還很多,有些話就一直沒說出口,沒想到他再也聽不到了。”

“他會知道的,他都知道。”

宋遇安聽到她涼薄的話,內心有些觸動。

“雖然是這樣想,還是很遺憾。”

杜小芝歎了口氣:“有些話,如果現在不說,會不會來不及?我們總以為時間很長,可是誰又知道盡頭在哪?”

杜小芝想了想,又偏頭問:“遇安,難道不會遺憾嗎?”

此刻的杜小芝把她當做一個朋友,而不是醫生。

“遺憾卻不會失望。”

遇安不知想到了什麽,明亮澄清的眸突然失了光彩,一陣苦笑,開口便是擲地有聲的回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