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二十七章 拒孽緣

“賀蘭公子先回去罷!”沈青梨側過身對賀蘭木道。

賀蘭木見這二人的氣氛微妙,不由自主的皺眉。

“膝傷不能放任不管,我在外麵等你。”

“多謝。”

沈青梨咬了咬唇朝謝京韻走去,命冬月在這假山旁看著,若有人來,即刻來報。

謝京韻見她這樣謹慎,知女郎害怕同他沾染上關係,不免有些黯然。兩人走至池畔,沈青梨先一步開口道:“謝公子有什麽便說罷!”

謝京韻先問道:“小五,你有膝傷,怎麽回事?”

沈青梨回道:“無妨。……小五是家中姊妹叫的,我不敢托大拿喬跟謝公子攀親,謝公子往後還是……”

“小五!你聽我說完。”

謝京韻聽她這樣說話猶如針刺入胸,明明前一年她還不曾這樣生疏,怎這春假回來,卻是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沈青梨將眸子垂著,謝京韻平複了下心緒,道:“我母親跟沈夫人於佛理都有見解,兩人前幾日還去金山寺一起燒香。我已同目母親說了,這書堂結業,我去汴京考取功名……”

“小五,這書塾裏對你有心的不止我一個,怪我……我確實是心急了些。你莫把我當作不守禮的登徒子,你莫害怕,莫要躲我。再同我相處相處,你我……”

他並未像前世那樣直言,但也是在明晃晃表明自己的心意。

沈青梨往後退了幾步,見謝京韻的臉色更黯淡了些。

前世與謝京韻的種種在腦海中回轉。冬日聽曲唱戲,春日共乘秋千,一切的安寧最終毀於一張國公爺的信紙。

國公爺的親不是誰能攀就能攀上的。

謝家隻是拋掉她這麽一個無足輕重,沒有靠山的兒媳,卻能換來官事和商事上的通暢,猶如攀上青雲梯,在權貴圈裏站穩腳跟。

沈青梨回憶到此,聲音冷冷應道:“公子說笑,這種姻緣事哪由得著我做主?你我私會已是逾矩,恕沈青梨不能久留。”

沈青梨轉身要走,身後那人卻朝她走上前幾步,嗓音有些灰暗。

“為何?小五,你即無心儀之人,這年歲也是要相看人家。既能是旁人,為何不能是我?我對你是真心實意,你可是不信我?”

“謝公子這樣先斬後奏,可有提前問過我,你先告知謝夫人,是知我庶女難做,到時便能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壓我一頭。”

“不,不。”謝京韻神情有些慌張,忙解釋道:“隻我心裏憋不住事,日思夜想,母親捉我問過我才道明,且說小五還小,於此懵懂。未道你也同我有意,母親也未跟沈夫人提及。”

沈青梨暗暗歎口氣,“既如此,不管你是真情還是假意。我今日便隻說一句。我不能答應謝公子,你既沒說出那等誤會之話,就快快同謝夫人說清。謝家船運富商,要什麽樣的沒有?我沈家小門小戶,不欲攀親。”

“我謝家娶妻不論官位品階,隻看品性。小五你是見這貓兒落水都要救的,我自是……”

這人怎比上一世還難招架,沈青梨心氣不順,便阻了他的後話。

“我已有心儀之人。”

謝京韻滔滔不絕的話再說不出,眼睛微微睜大,“小五若是為著拒我,不必胡掐個人出來。”

沈青梨反問他:“謝公子覺著小五是滿口胡謅的人嗎?”

謝京韻霎時噤了聲,張了張口。

沈青梨知他要問什麽,已先一步答道:“賀蘭姐姐的阿弟剛從梧桐山下來,性情純真無瑕。我們春假裏常出門一道玩耍,我……這膝傷他會照料。”

謝京韻確實聽說她前幾日還跟賀蘭姐弟遊湖,隻是萬萬沒想到是他。他適才腦中天人交戰,思來想去,連那趙且都想到,沒想到是常宏嘴裏念叨的悶葫蘆——賀蘭木。

“謝公子快走罷!若碰著人來,難說清楚。我聽聞謝家與甘家是世交,你與甘瀾阿姊也是知根知底。謝公子不妨將目光放在旁人身上。就好比行路上山,前有山石堵路,與其停在那止步不前,不如辟得旁的小徑,待你爬上山頂,便能豁然開朗,明白小五今日的勸解。”

沈青梨字字真心,誰知那人聽得她提及甘瀾時臉色更沉,聲音不高不低。

“小五,你說錯了,這男女之事不是行路上山那麽簡單。你既有心儀之人,我自會規矩守禮不加打擾。母親那處我會說清,但旁人的心意自是由旁人主宰。”

他說完深深看沈青梨,拱拱手行下一禮,走出池畔,帶上小廝走了。

這孽緣!沈青梨心底暗暗罵著。

見謝京韻走遠,沈青梨才慢慢出去,到假山旁卻不見冬月的人影。

“冬月。”沈青梨左右環顧,未見著人,當她是出去門口,正要走,誰知有個大貓似的身影自假山上跳了下來。

沈青梨嚇了一跳,腳上一崴,本就有膝傷的腿更是痛的不行。

她才扶住假石站定,抬眼一看,見是趙且,他著朱砂織錦束袍,腰間一抹玉,麵上似笑非笑。

趙且今日午食時得孟曲的消息,道是那家鋪子的公子昨夜裏就鬼鬼祟祟,四更時往那南巷去。

天光一亮,說書人所說的王家幺子那事已傳遍南巷。

念及沈充說他家中大姐的婚事有意王家,不禁叫人深思在這裏麵的彎彎繞繞。

他忍不住嘴角噙笑,兩手一拍,心道好一個烈女救姐的戲碼。

這野貓兒被他踩了尾巴,他得好好借此溜溜她,叫人去報信道是等他,誰知人回說她一口拒絕,托詞身子不爽。

哼,哪裏是身子不爽,原是忙著幽會謝家那小子,就見人走了,那雙水眸還盯著人影子不放!這麽稀罕,那綢緞鋪子的情郎又如何說?

沈青梨見著他,也顧不得腳痛,冷著臉,一瘸一拐就要錯開他走。

在汴京哪個人敢對他視而不見,趙且心覺窩火,快步上前堵了她的路,語氣隱隱含笑:“沈小姐怎見著我好似見著瘟神似的,可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沈青梨恨不得拿腳踢他,可腿間那股痛感傳來,叫她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