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曆史(三)

西周國王愛妾殉葬之謎 骨骼淩亂驗證活殉

茹家莊一號墓內,發現七具奴隸骨架———

1975年初春,寶雞市博物館的考古隊在茹家莊的黃土台塬上展開了考古發掘。從一號墓墓室出土的青銅器銘文表明,墓主為魚姓,他是西周的諸侯國國君。

考古隊員用簡陋的工具叩開3000年前的古魚國墓室。新的疑點不斷湧現,考古隊員清理一號墓墓邊時,無意中又發現了茹家莊二號墓。這兩座墓究竟是什麽關係?二號墓的驚現對一號墓墓主的身份又有何改變?

意外發現:3000年前古魚國的墓室。

2005年初春,盧連成回到位於陝西省西安市南郊的家中,他像往常那樣走進書房。眼前的照片令他回想起30年前的一段考古往事。1975年春,寶雞市博物館的考古隊在茹家莊的黃土台塬上展開了考古發掘。這一切,首先要從墓底出土的青銅器說起。茹家莊一號墓的墓主究竟是誰?要揭開謎底,需要從這裏找到證據。考古學者小心翼翼地清掃著每一件器物,無暇欣賞紋飾精美。此時,更為牽動他們的,是青銅器上的銘文。這裏有七個古怪的文字,起首的字應當是墓主人的姓氏,但它早已不在現代漢字的範疇之內。

“當時這個字出來後,我們主要考慮到它的主體是魚,旁邊從弓從魚,所以發魚聲。銘文裏有魚伯作器,或者魚伯其他貴族作器,所以我們基本確定了茹家莊一號墓就是魚伯自己的墓葬。”盧連成解釋說。

那麽銘文上的魚伯究竟是誰?他在3000年前的西周又是怎樣一個人物?盧連成忽然想起一個重要細節。在挖掘車馬坑時,他發現馬骨附近有些奇怪的印痕,很像是葦席的紋理。這說明殉馬入葬時被葦席包裹住,屬於一種級別較高的入葬方式。況且墓葬帶有一條墓道,這在禮製森嚴的西周時期,墓道可不是輕易能設的。更有力的證據出現在茹家莊那個埋葬女性屍體的槨室裏,那裏出土了五鼎四簋的青銅禮器組合。這批青銅器器形低矮,帶有獸頭,口沿上刻著一個奇特文字———兒,專家稱之為倪。這個兒姓女子顯然是青銅禮器的主人。

“我們當時推測,茹家莊墓主人大概是五鼎四簋一級的諸侯。魚伯就是西周時期,關中西部畿內的一個異姓諸侯國的國君。兒姓的美麗女子肯定是魚伯的正妻。他們生前恩愛,死後也不願分離,共同埋葬在一個墓室,所以,茹家莊一號墓是魚國國君夫婦的合葬墓。”盧連成做了初步推斷。

謎團重重:骨骼淩亂驗證馬兒曾被活殉。

就在考古隊員為取得成果感到欣喜時,接踵而至的清理工作卻讓他們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考古工作者在清理墓道時發現一些不同尋常的跡象,他們首先挖出了一塊塊支離破碎的骨頭。這些骨頭散亂在墓道中,最終拚湊出了一個人的形狀,十分離奇。按照一般經驗,這可能是盜墓賊的屍骨,他們進入墓室偷盜,最終受到墓主人的詛咒,未能活著離開,倒斃在墓道口。但是緊接著,考古隊員又發現了難以解釋的現象。他們清理散亂的骨架時,無意中挖到一些碳化物質,這些碳化物質還保留著原初的形狀。這是一些被火焚燒後的竹節,這些竹節表明了這裏曾舉行過某種神秘的宗教儀式。同時,考古隊員又在墓道上側發現有爆竹燃燒的痕跡,那些碳化物質原來就是已經碳化了的爆竹。

奴隸被殘忍殉葬的電腦模擬圖

這些不尋常的現象令考古學者想起早先發掘的一號車馬坑。坑內的馬骨擺布很不整齊,之前,考古專家曾做了種種推斷,都沒有找到適當的理由,而此時,他們提出了一種新解釋。“一號坑馬骨比較淩亂,這說明當時馬是活殉的,當時馬兒都在掙紮,都向同一個地方奔跑,腿骨、頭骨都在不同方向有明顯掙紮動態。”當地考古學家胡智生稱。同樣,茹家莊一號墓的墓道口也出現了這種淩亂分布的骨骼。經盧連成初步推斷:茹家莊魚國墓地在進行墓口封實前,曾舉行過某種殉葬儀式,焚燒竹節,肢解奴隸作為人殉。

累累白骨:展現殉奴生前痛苦。

人殉,這是一個大膽的推測。有資料表明,康昭以後,尤其到穆王階段,在京畿範圍內,高級貴族墓葬很少有殉奴的情況。考古學者需要新的證據來支持這個推論。緊接著,他們在茹家莊一號墓的二層台地上發現了一個雙手被縛的人體骨骼。這個人體骨骼扭曲著身姿,雙手倦伏於胸前,仿佛在展現生前的痛苦,他可能就是一個殉奴。殉奴越來越多地被發掘出來,一號墓中發現有奴隸骨架七具,兩具在墓道口的填土中,五具在二層台上。

3000年過去了,這些命運淒慘的殉奴們一直伴隨著他們的主人。考古工作者繼續尋找著。人殉的出現,使盧連成對一號墓墓主的夫妻身份產生了質疑。盧連成發覺,茹家莊一號墓的主墓室內,甲乙槨室一大一小並排安置,口沿平齊,槨室上層的夯土層次清晰,沒有任何攪亂和相互打破的現象。這到底意味著什麽?“這個一號墓的槨室是一次構築的,沒有打破的情況,中間橫擋的廂板把它分為一大一小兩間。很顯然,這位兒姓女子和魚伯是同一次下葬的。”盧連成認為,兩人的關係再次成為謎案。

謎團解開:墓主愛妾被殘忍殉葬。

在同一個時段,同一次下葬,那麽必有一人是陪死殉葬。這個兒姓墓主究竟是誰?很快,新疑點出現了。考古隊員清理一號墓墓邊時,無意中又發現了一個墓葬。他們稱其為茹家莊二號墓。經測量,人們發現兩座墓挨得如此緊密。“二號墓的一角打破了魚伯墓的一側,這個打破關係就證明兩座墓有時代早晚的關係。二號墓主比一號墓主晚一點去世。”盧連成了解到兩座墓之間的關係。茹家莊二號墓是一座較大墓葬。墓中共出土刻有銘文的青銅器10件,多數是魚伯為井姬作器。二號墓中青銅禮器眾多,這表明井姬生前的地位十分顯耀。

井姬,是周公的後裔。西周金文經常見到的是井伯、井叔,還有井姬。尤其是井伯和井叔,從西周中期就是王朝的執政大臣,輔佐天子處理政事。井姬,有可能是井伯家族,或者是井叔家族,他其中的一代女兒嫁給了魚國國君,作為魚國國君的正妻。那麽,為魚伯殉死的美麗女子,也就是青銅器銘文所示的“兒”,其身份絕非正妻。而是為墓主魚伯殉葬的一個愛妾。

由此,一幅淒慘的圖景被考古學者勾勒出來。這位兒姓女子可能是西周時期某個小國的諸侯女兒,她嫁給魚伯為妾。非姬姓的魚伯受西周王室冊封後,為了在周人之地立足,試圖通過婚姻外交,鞏固自己的地位。他將目光轉向東鄰的井國。井國由周公旦的後嫡執政,井侯曾在周王室任卿士,輔佐天子。於是,魚伯便迎娶井侯之女為正妻,以求附庸姬周的皇親國戚而生存。

今天,我們無從知曉3000年前魚伯家族內部發生過怎樣的爭寵奪利。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魚伯過世後,長眠於茹家莊的墓地,悲慘的命運隨即落到兒妾的頭頂,“兒”被殘忍地殉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