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孔子講道
孔子從蔡國到負函(河南信陽境內,原屬蔡,後為楚地)。當時負函鎮守的是葉公,葉公問政治,孔子回答:“政治在於使遠方歸附、近處順從。”後來,葉公向子路問孔子,子路不回答。孔子聽到後,說:“仲由,你何不回答說,‘他的為人,學習道不知疲倦,教誨人不知厭煩,發憤忘食,樂而忘憂,不知衰老行將到來’,如此而已。”
離開負函,返回蔡國的路上,看見長沮、桀溺一起耕種,孔子以為是隱士,派子路去問渡口。長沮問:“那位駕車的是誰?”子路回答說:“是孔丘。”問:“這就是魯國孔丘嗎?”回答說:“是。”長沮說:“這就是知道渡口的了。”桀溺對子路說:“您是誰?”回答說:“是仲由。”問:“您是孔丘的門徒嗎?”回答說:“是。”桀溺說:“庸俗的人天下都是,你跟誰去改變他們?況且與其跟隨躲避庸人的人,還不如跟隨躲避社會的人呢!”仍舊不停地平整土地。子路向孔子報告,孔子失望地說:“不能與飛禽走獸同群。天下都遵循道義,我孔丘便用不著去改變了。”
後來,子路獨行,遇見一位拄著拐杖、背著竹筐的老人,問:“您看見我的老師嗎?”老人回答說:“四肢不會勞動,五穀分不清楚,誰是你的老師?”放下他的拐杖便去鋤草。子路將這件事報告孔子,孔子說:“是隱士啊。”再返回去尋找,已經不見了。
孔子遷移到蔡國的第三年,吳國討伐陳國。楚國援救陳國,軍隊駐紮在城父。聽說孔子在陳國、蔡國之間,楚國派人聘請孔子。孔子打算前往拜見致禮,陳、蔡大夫謀劃說:“孔子是賢人,針砭的內容都切中諸侯的病痛。現在長期逗留在陳、蔡之間,各位大夫設計施行的都違背仲尼的想法。今天的楚國,是大國,前來聘請孔子。孔子被楚國任用,那麽陳、蔡主事的大夫就岌岌可危了。”因此便一齊打發服勞役的人將孔子圍困在野外。孔子和弟子不能行動,糧食斷絕。跟隨的人都病了,沒有人能站起來。孔子講課誦讀彈琴唱歌毫不泄氣。子路很不高興地來看望說:“君子也會陷於困境嗎?”孔子說:“君子陷於困境仍然堅持到底,小人陷於困境便無所不為了。”
子貢臉色也不好看。孔子問:“賜,你認為我是廣泛學習而又牢牢記住的人嗎?”答:“是的。難道不是這樣嗎?”孔子說:“不對。我的言行是由一個基本觀念貫串起來的。”
孔子知道弟子們心裏很不高興,於是召見子路而問道:“《詩經》上說:‘不是犀牛和老虎,卻在曠野中出沒。’我的主張錯了嗎?我為何落到這個地步?”子路說:“細想起來我們還沒有做到仁吧,所以人們不相信我們。細想起來我們還很不明智吧,所以人們阻止我們行動。”孔子說:“果真如此嗎?由,假若具備仁德的人就必然得到人們的信任,哪裏還會有伯夷、叔齊呢?如果明智的人都必然行動自如,哪裏還會有王子比幹呢?”
子路退出,子貢入見。孔子說:“賜,《詩經》上說:‘不是犀牛和老虎,卻在曠野中出沒。’我的主張錯了嗎?我為何落到這個地步?”子貢說:“老師的主張廣大無邊,所以天下沒有人能容納老師。老師何不稍微收斂一些呢?”孔子說:“賜,出色的農夫能努力種好莊稼而不能保證獲得好收成,出色的工匠能巧奪天工而不能保證人人心滿意足。君子能完善自己的主張,使它綱舉目張,使它條理分明,但不能保證被人容納。如今你不完善你的主張卻追求被人容納,賜,你的誌向太不遠大了!”
子貢退出,顏回入見。孔子說:“回,《詩經》上說:‘不是犀牛和老虎,卻在曠野中出沒。’我的主張錯了嗎?我為何落到這個地步?”顏回說:“老師的主張廣大無邊,所以天下沒有人能夠容納。盡管如此,老師將它推廣實行,不被容納有什麽壞處!不被容納更能顯出君子的本色!不完善自己的主張,這才是我們的恥辱。自己的主張既然已經十分完善但不被采納,這是國君的恥辱。不被容納有什麽壞處!不被容納更能顯出君子的本色!”孔子十分高興地笑道:“果真如此啊!顏氏的孩子,如果你十分富有,我當你的管家。”
於是派子貢到楚軍駐地。楚昭王發兵迎接孔子,終於避免了這場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