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名妓大全

管仲姬

元世祖忽必烈統一天下後,向慕大漢文化,對漢族知識分子推行懷柔政策。下令搜訪遺逸,一批漢族讀書人經不住功名利祿的**,把仁義道德、忠君愛國的一套放下,投入到蒙古人的懷抱中。其中最有名的一位就是趙孟俯。

趙孟俯,字子昂,號鬆雪,別號鷗波、水晶宮道人等。他是宋太祖趙匡胤的十一世孫,八賢王趙德芳的後代。南宋未亡時,年十四就以父蔭補真州(江蘇儀征)司戶參軍。其書法世稱“趙體”,當時就號為“神品”。其繪畫造詣很高,很全麵,提出作畫要有“古意”,力倡書法入畫,是畫壇的領袖人物,其影響及於元四大家乃至明清一些大家。他還通曉音樂,精於鑒定,詩文也佳。

元世祖至元二十三年,也就是元代統一中國後的第七年,行台禦史程钜帶著趙孟俯來見元世祖。元世祖望著才氣英邁,神采煥發,宛如神仙中人的趙孟兆大為高興,先是封他到濟南和汾州做知府,接著任江浙儒學提舉。到元武宗時更任他為京師翰林侍讀學士。元仁宗時,召為集賢殿侍講學士,中奉大夫,不久再拜翰林學士承旨,封榮祿大夫,官至一品,“榮際五朝,名滿四海。”

妻因夫貴,趙孟俯的夫人也被封為吳興郡夫人。

趙孟俯的夫人管仲姬與趙孟俯珠聯壁合。那天,飽吸湖州山水靈氣的少女管仲姬到瞻佛寺進香,寺僧早已聽說了她的才名,請她留下一幅墨寶。管仲姬微微地有些不好意思,推卻不過寺僧的情意,便揮毫在佛寺的東壁上作了一幅巨大的《修竹圖》,當地的少年公子紛紛前來觀賞,使瞻佛寺足足地熱鬧了幾個月。隻可惜冷落了如來佛、觀世音。連眼高過頂的趙孟俯也被吸引過來,但見畫中的竹子密中見疏,榮枯稚老,各盡其妙。這一幅《修竹圖》就締結了兩人的婚姻。

管仲姬隨趙孟俯來到大都,京中達官貴人、富商遊子,有求不到趙孟俯字畫的,就以能獲得管仲姬的字畫為榮。那天管仲姬閑居在家,忽然接到元世祖的詔書,叫她寫一篇《千字文》。《千字文》以隋朝智永書寫的最好。《千字文》是由一千多個字編成四言文章,便於初學者誦讀、識字,就象《三字經》一般。以梁武帝命周興嗣所撰的流傳最廣。智永書寫的《千字文》被蘇軾稱為“骨氣深穩,體兼眾妙,精能之至,反造疏淡。”已是書法中的上品。管仲姬接到元世祖叫她寫《千字文》的詔書,大費周章。她每天隻寫一百字,精益求精,十天後完成。元世祖看到她那纖巧清麗的字跡,大加讚賞,說道:“今後世都知道我朝有善於書法的女才子。”

趙孟俯夫婦以漢族人,尤其是宋皇室後代的身份得到皇帝的青睞,引起蒙古王公大臣的強烈不滿。攻訐、打擊排擠接踵而來。南宋滅亡後,一大批士大夫受忠臣不事二主思想的影響,尤其是感於文天祥、張世傑、陸秀夫等人的事跡,隱居不仕,甚且秘密反元。趙孟俯以宋皇室後代,大名士的身份到元朝做官,被士大夫瞧不起。尤其是他恬不知恥地拍元政權的馬屁,大寫“往事已非那可說,且將忠直報皇元。”更引起南宋政權的孽子孤臣、遺老遺少的憤慨,罵他毫無骨氣。這些常常使管仲姬處在內疚和痛苦的心情中。

那天,她被邀請去後宮給那些妃嬪講學。皇後、妃嬪迫於她的才學,不得不向她求教,表示出恭敬的神情。但是她也隱隱地覺得,她作為一個漢族女子,無時不處在一種隱隱的鄙視之中,她坐在回來的轎子上,翻來覆去地想著人生的意義,天下各種各樣的人都有:有人活著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但也應有不同的。又一個黃昏,毛毛細雨下個不停,落在梧桐樹上,那肥大的梧桐樹葉被雨水浸得透濕,形成一滴一滴的雨水,滴落在階前的石頭上。孤獨地呆在屋子裏使管仲姬窒息得快要死了。她想到當年的生活是多麽自在,她認為現在的生活是荒唐和愚蠢的,她鋪開紙筆,一口氣寫了四首《漁父詞》:

其一:

遙想山堂數樹梅,淩寒玉蕊發南枝;

山月照,晚風吹,隻為清香苦欲歸。

其二:

南望吳興路四千,幾時閑去雲水邊?

名與利,付之天,笑把漁竿上畫船。

其三:

身在燕山近帝居,歸心日夜憶東吳;

斟美酒,膾新魚,除卻清閑總不如。

其四:

人生貴極是王侯,浮利浮名不自由;

爭得似,一扁舟,弄風吟月歸去休!

這四首《漁父詞》裏,充滿了管仲姬對官場生活的厭倦,苦憶故鄉的情懷。她把這四首《漁父詞》慢慢地讀給趙孟俯聽,趙孟俯靜靜地聽著,臉上也流露出一種對落拓不羈的生活的向往。他畢竟也是個藝術家、詩人一類的人物。但他終究默默地不發一言,默默地踱進房內,久久地看著他的官服。也想著他另一層不便言說的秘密。

那天,他上朝回家,因為心中煩悶,特地沒有坐轎,想走一走、散散心。正步行著,突然聽到有個悅耳的女聲在喊他,他抬頭一看,隻覺眼前一亮,轎簾挑起,轎內坐著一位麗人:上身穿一件粉紅色繡花羅衫,下著翡翠綠湖縐裙;白嫩的臉兒淡抹胭脂,兩腮象桃花似的嬌紅;眉毛簇黑彎長,似畫非畫;一雙流盼生光的眼睛,**漾著令人沉醉的風情神韻;烏黑的秀發,梳成芙蓉歸雲結,雲鬢邊插著一朵絹花,越發使她顯得豔麗、嫵媚。

他如癡似呆地望著,一時想不起這美麗女子是誰?

倒是那轎中的女子先介紹起來,說是五年前的一次歌宴上,她唱錯了一支曲子,主人要將她拉出去責打。是他為她說情,解救了她,並當即為她譜一曲新詞,贏得滿堂喝彩。

他想起來了,這個女子是個歌姬,叫崔雲英。

那女子邀他有空去她那坐坐、聊聊天,他答應了。在又一個百無聊賴的日子,他邁步走進她的家門。她打扮得非常素淨,上身穿一件雪白薄翼紗衫兒,係一條淡綠綢裙,逶迤垂地,叫萬條的身材平添了幾分嫋娜,飄逸的風姿。蓬鬆的烏發隨意地梳了個如意髻,隻綰了一根翡翠簪子,不插珠花、不戴釵環、不抹脂粉,越發顯得有一種天然的風韻。在談話的當中,她總有些不好意思,總是嬌羞地一笑,粉紅的臉頰士頓時現出一對酒渦。在歌姬女伶的眼中,不論什麽時候,他從來就是一位風流倜儻的才子。崔雲英非要他填一首詞,他推卻不過她的情意,為她寫道:

一枝仙桂,香生玉蒲,得喚卿卿。緩歌金縷,輕敲象板,傾國傾城。幾時不見,紅裙翠袖,多少閑情?如應如舊,春山淡淡,秋水盈盈。

自此,他們的交往日益增多。那天他又一次來到她家時,她略備了些酒菜,兩個人對月飲酒,有些醉了,她問道:“趙先生,我能做你的知音人嗎?”他答道:“你不僅是我的知音,而且是我風塵中相識的知己。”她更大膽地問:“隻能是風塵中的知己嗎?”她那醉紅的粉頰,微微張開的朱唇,火熱的目光,那一片癡心,無限深情。使他心**魂消。頓時失去了控製,感情的波濤終於衝決了堤防……

月光移開窗口,隻留下一片清輝。她為了賞月,就已經把燈吹滅了。房間裏變得昏暗、朦朧、迷離。他向她走近,已經聞到醉人的香味,已經看見粉頸卜露出的一抹酥胸,已經感到她身上的熱氣,聽到心胸有跳動和急促的呼吸聲……。

他自己張開了情網,卻墜入情網而不得解脫。

管仲姬走了進來,輕輕地喊了他一聲,把他從冥想中拉回現實生活。他忍了忍,終於還是試探性地問管仲姬,他能不能納一個妾?

管仲姬已經四十歲了,自然不再青春美貌。她乍然聽到丈夫的話,愣了一愣,在內心深處,她對這件事是感到非常痛心的,但她並沒有立即表示出來,她希望仍能保持住自己的榮譽地位。她決定隻要自己活在世上一天,她就要把頭抬得高高的,她不能讓別人把自己的丈夫搶走,搶走了他,就搶走了一切。幾天後,兩人閑坐著,她對趙孟俯吟道:

你儂我儂,忒煞情多,情多處,熱如火!把一塊泥,捏一個你,塑一個我;忽然歡喜啊!將咱倆一齊打破;重新加水,再攪再揉再調和;再捏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與你生得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聞弦歌而知雅意,管仲姬這一首《你儂我儂》的詞,以委婉的譬喻,流露出濃濃的情,蜜蜜的意。趙孟俯深為妻子的柔情蜜意所感動,放棄了納妾的念頭,放棄了他那浪漫的遐想。趙孟俯很久沒有到崔仁英那裏去了,崔雲英望穿秋水,將一首“有所思”寄給趙孟俯:

思與君別後,幾見芙蓉花;盈盈隔秋水,若在天之涯。欲涉不得去,茫茫是煙霧;汀洲多芳草,何必踩蘅杜。

趙孟俯讀後,感到有些愧疚。可世間不如意者十居八九,他萬般無奈,回道:

春寒惻惻掩重門,金鴨香殘火尚溫。

燕子不來花又落,一庭風雨自黃昏。

趙孟俯是痛苦的,管仲姬也是痛苦的,趙孟俯後來還免不了別的風流韻事,每次都使管仲姬傷心欲絕。

元仁宗的時候,入冬以後,趙孟俯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上朝。仁宗問近臣是什麽緣故,答道:“因年老畏寒。”於是元仁宗勒禦府賜貂衣給他們夫婦。仁宗延佑六年,他們夫婦終於辭官,由京城大都雙雙南歸,船行到臨清,管仲姬竟以腳氣病複發而死。這年她五十八歲,趙孟俯顫巍巍地扶柩南返湖州。故居門前梅開勝雪,但管仲姬已無緣重睹故居的梅花盛景。張麗容

緊鄰蘇州的鬆江府,有一處張氏園林,花木扶疏,住在這裏的也算是書香門第。男主人早已謝世,留下母女兩人相依為命,那女孩子人如其名,容顏豔麗。更有一奇特的地方,是雙眉入鬢,翠似柳葉。加上幼承庭訓,家學淵源,更顯出她那蘭蕙資質。與其比鄰而居的便是鬆江的首富李家。

元世祖至至十六年初春,南宋丞相張世傑兵敗崖山,陸秀夫誓不投降,背著南宋最後一個小皇帝趙柄沉海自盡。蒙古人成為統治全中國的主人。

開始漢族士大夫出於“夷夏之防”,反對蒙古人入主中原。蒙古人也以高壓手段對抗漢族讀書人,後來元世祖忽必烈為了籠絡人心,采納善言,置招賢館,開經史科,不惜優給廩餼以培養人才。文人無行,本固堅守信義而過著淒惶日子的知識分子,拋棄了滿嘴的道義,又熱熱鬧鬧地奔走在功名之中。紛紛收拾起心猿意馬,埋首窗下,皓首窮經。鬆江首富李家的公子李玉郎,自然是不能免俗。

這李玉郎雖生於富貴之家,學習還算刻苦,弱冠之年,文名就已遠近聞名,夏天他來到城南的別墅避暑,仍不輟學業。這裏地曠風清、樓高宜人,憑欄遠眺,不遠處人煙輻輳的地方就是青樓雲集的地方,絲竹之音隨風隱約傳來,間有脂粉香息飄入窗欞。李玉郎耳聞鼻嗅,久而久之,也不以為異了。

一日,同窗好友數人來訪,對於不遠處隨風飄送過來的音韻及香息特別敏感,不覺中開起玩笑來,笑問李玉郎:“但聞聲息,不見其形,難免不想入非非吧。”李玉郎笑道:“若見其形,則不賞其聲息矣。”就這樣一問一答,撩起了無限的暇思冥想,於是議定每人作詩一首聊以佐酒。李玉郎才思敏捷,一揮而就,眾人立即傳觀。正在興頭,忽報老師來到,慌得眾人連忙下樓迎接,李玉郎深恐詩稿被老師覺察,趕緊納入懷中,想想還是不妥,幹脆揉成一團,憑欄拋向牆外。好風憑借力,那紙團眼看著悠悠地落到張氏園林。

此時的張麗容年已及笄,久居雅舍,春花秋月,倍感寂寥。夏日乘涼綠蔭深處,隔牆聽到笑語聲喧,常常為此心往神馳。這天正在雲裏霧裏地遐想之際,忽見一團彩箋淩空跌落,毫不猶豫地拿起就讀,一看是:

曲欄深處一枝花,濃豔何曾識露華;

素質白攢千瓣玉,香肌紅映六銖紗。

金鈴有意頻相護,繡幃無情苦見遮;

憑仗東皇須著力,向人開處莫教差。

張麗容當然知道這是隔壁李家公子的詩。這些描寫青樓妓女的詩句,自然是若隱若現,不莊之處在所難免,張麗容不明就裏,反而誤認是隔壁李家兒郎給自己寫的情詩,並想入非非地認為這是李郎苦無溝通的管道,隻有隔壁一擲。也真難為了他。想到此處,不禁啞然失笑,內心竊喜,立即根據原詩原韻,和詩一首:

深謝韶光染色濃,吹開準擬倩東風;

生愁夕露凝珠淚,最怕春寒損玉容。

嫩蕊折時飄蝶粉,芳心**點猩紅;

金盤華屋如堪薦,早人雕欄十二重。

張麗容懷著忐忑的心情,用一枚胡桃核裹入白綾柏中,顫巍巍地爬上太湖石頂,用力擲入李家樓窗。李玉郎將詩讀完,便了然張麗容的情懷。每天都將頭伸出窗外探視,一天正遇著張麗容也正悄悄地望著這邊。四目相對,恍若觸電,原來彼此之間就略有所知。此刻更加像相識多年的老友,於是互展笑靨,款款而談。每當這時,女孩子就更顯得大膽,更積極一些。

張麗容十分大方地問道:“以君才情,傲視一方,何以至今未婚?”

李玉郎答道:“欲得才貌如卿者方可!”張麗容滿麵飛紅,羞羞答答地說:“蒙君不棄,妾自當留此身以待君也。”兩人於是隔壁盟誓而別。

李家為鬆江首富,媒婆為李玉郎提親的絡繹不絕,李父輒用門不當、戶不對為由一概拒絕。等到李玉郎心有所屬,告訴父母,李父又以張家寡母孤女,其父親在日,隻會作賦吟詩,空談心性,腐儒世家,想必他的女兒也必不切實際,認為並不是理想的對象。隻是迫於兒子的要求,隨便答應下來,並沒有認真央媒說合。

李玉郎以為好事得諧,不過是時間而已,因此常常在花晨月夕,神采飛揚地憑欄吹笛。張麗容每天聽到笛聲,心中竊喜,於是詩興大發,再寫一詩,仍借助胡桃擲上樓頭:

自從聞笛苦匆匆,魄散魂飛入夢中;

莫怨粉牆高如許,心有靈犀一點通。

轉瞬溽暑易過,李玉郎即將再往學館從師問道,而婚事卻了無消息,心神惶惑不已。於是整天斜倚樓頭,一曲又一曲地吹笛解悶,心中悒鬱,笛聲中也呈現出幽怨的音韻,嗚嗚咽咽,使人不忍卒聽,麵對佳人的垂詢,答道:

欄幹閑倚日偏長,吹笛無俚苦斷腸;

安得身輕如飛燕,隨風飄飛到妝台。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李玉郎白天想的是情人的舉止神情,晚上便在夢中與情人盡情歡會。於是神移情牽,學世荒廢,茶飯無心,終於懨懨成疾。父母透過玉郎的同窗好友探得實情以後,迫不得已,備齊六禮遣媒到張家訂親。李玉郎聽說婚事得成,一躍而起,沉屙不藥而愈,準備冬天一到就要佳人過門。不料事出意外,平白地拆散了一椿好姻緣。

蒙古人入主中原之後,“中書省”是全國最高行政機構,同時將今天山東、山西、河北等地劃為直轄區。另外將全國劃為十個“行中書省”,分轄一百八十五路、三十三府、三百五十九州及一千一百二十七縣。

鬆江府所屬的“路”,總管叫阿魯台,任滿赴京候選另派職務。當時京城獨掌人事任免大權的是右丞相伯顏。伯顏一方麵嚴刑峻法壓製漢人;一方麵貪婪無度,對各級官吏多所需索,稍不如意,立即黜罷。阿魯台心想,至少得白銀萬兩,否則出路不堪設想。阿魯台大概還不算貪官,他檢點囊橐,還不足五千兩白銀,直覺得前途堪憂。這時就有心腹佐吏向他獻謀:“丞相府金銀堆積如山,所缺者,非財也。倘能於轄下各府、州、縣,選得才色雙絕之妙齡美女二三人,所費不過千把兩銀子,必能博得丞相歡心。如此將可獲得優差。”

阿魯台深以為計,立即命令佐吏打著丞相的旗號,前往各府探訪。幾經選擇,僅得才色雙絕的女子兩人,首選就是張麗容。

李玉郎父子聽到此事,猶如晴天霹靂。多方奔走說項,都無濟於事。

經過一個短時期的習禮,易裝,便坐上大船北上大都。張麗容臨行托人寄語李玉郎:“此次北行,惟死而已。”從登船那天起,就開始絕食。隨行的張母看到女兒這樣,哭著說:“你死了一定牽累我,你可稍稍進食,再作計較!”

張麗容不忍老母受累,可又苦無良策,真個是求死不得、求生不能,進退兩難,一路沿運河北上。李玉郎隨船追趕,風雨無阻,為情所苦,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白天踉蹌呼號、晚上露宿堤岸,前後月餘,跋涉三千多裏。從鬆江一直追到山東臨清,腳上打滿血泡,蓬首垢麵,已經不像人樣了。

張麗容從船窗中窺見李玉郎的狼狽模樣,心如刀絞,悄悄派船夫對李玉郎說:“妾之所以不死,都因寡母未能有所安排,抵大都前,定必有以報玉郎。”

李玉郎聽到這話,悲痛萬分,一躍投水。船夫急忙救起,已氣絕身亡。張麗容眼看李玉郎已死,跟著自縊於船艙中。

阿魯台怒不可遏:“何物女子?不愛錦衣玉食,富貴榮華,而迷戀一介寒儒,誠賤骨也。”

下令船夫剝下她的衣裙,裸而燒之。奇跡出現了,肉身已化為灰燼,而一顆赤心卻完整無損。船夫十分驚駭,用腳猛踩,突然有一件東西從裏麵擠出,大小似手指,酷似人形。用水把它洗幹淨,顏色象珊瑚,晶瑩如玉,質地堅硬。仔細審視,衣冠眉目樣樣俱備,宛然一精雕細琢的李玉郎。

船夫嘖嘖稱奇,連忙告訴阿魯台,並請將堤岸上的李玉郎也一樣地燒了,看看究竟。李玉郎被焚後,果然也留下一小小人型像,顏色金黃,儼然一精雕細琢張麗容。

阿魯台大驚道:“異哉!精誠所結,競一至於此呀?”接著大喜,說道:“這兩樣東西實際是稀世罕見的寶貝,獻呈丞相,必邀青睞!”於是用錦帛包好,裝在檀香木匣中,寫上“心堅金石之室。”

到京後,阿魯台喜孜孜地來到丞相府,將這兩樣寶貝獻給伯顏,並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詳詳細細地敘述一遍。伯顏聞所未聞,更見所未見,於是眉飛色舞地打開木匣以觀究竟。誰料展開錦帛,隻見醬色血肉一團,刹那間腥味四溢,令人作嘔。伯顏大怒,立刻將阿魯台下獄,認為此事太過荒唐。簡直是有意觸他的黴頭,於是治以“強奪民妻,致人於死”之罪,判處死刑。

有人講:男女之私,精堅誌確,而始終不諧,衷心思念,至死不化而凝聚成形,堅如金石。由抽象的真情,轉而為具體的形體,既得合二為一,此情得諧,此氣遂伸,於是化為血肉了!於理或可解釋,於情確實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