募士平盜

【原文】

虞詡字升卿，陳國武平人，舉孝廉，拜郎中。永初四年，羌胡反亂，殘破並、涼。大將軍鄧騭以軍役方費，事不相贍，欲棄涼州，並力北邊，乃會公卿集議。騭曰：“譬若衣敗，壞一以相補，猶有所完。若不如此，將兩無所保。”議者鹹同。詡曰：“今涼土擾動，人情不安。宜令四府九卿，各辟彼州數人，其牧守令長子弟皆除為冗官，外以勸厲，答其功勤，內以拘致，防其邪計。”詔從詡議。於是辟西州豪傑為掾屬，拜牧守長吏子弟為郎，以安慰之。

鄧騭兄弟以詡異其議，因此不平，欲以吏法中傷詡。後朝歌賊寧季等數千人攻殺長吏，屯聚連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詡為朝歌長。故舊皆吊之，詡笑曰：“誌不求易，事不避難，臣之職也。不遇盤根錯節，何以別利器乎？”及到官，設令三科以募求壯士，自掾史以下各舉所知，其攻劫者為上，傷人偷盜者次之，不事家業者為下。收得百餘人，使入賊中，誘令劫掠，乃伏兵以待之，遂殺賊數百人。又潛遣貧人能縫者，傭作賊衣，以采線縫其裾，有出市裏者，吏輒禽之。賊由是駭散。後羌寇武都，鄧太後以詡有將帥之略，遷武都太守。羌眾數千，遮詡於陳倉、崤穀，詡即停車不進，而宣言上書請兵，須到當發。羌聞之，乃分鈔傍縣，詡因其兵散，日夜進道，兼行百餘裏。令吏士各作兩灶，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曰：“孫臏減灶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過三十裏，以戒不虞，而今日且二百裏。何也？”詡曰：“虜眾多，吾兵少。徐行則易為所及，速進則彼所不測。虜見吾灶日增，必謂郡兵來迎。眾多行速，必憚追我。孫臏見弱，吾今示強，勢有不同故也。”

既到郡，兵不滿三千，而羌眾萬餘，攻圍赤亭數十日。詡乃令軍中，使強弩勿發，而潛發小弩。羌以為矢力弱，不能至，並兵急攻。詡於是使二十強弩共射一人，發無不中，羌大震，退。詡因出城奮擊，多所傷殺。明日悉陳其眾，令從東郭門出，北郭門入，貿易衣服，回轉數周。羌不知其數，更相恐動。詡計賊當退，乃潛遣五百餘人於淺水設伏，候其走路。虜果大奔，因掩擊，大破之，斬獲甚眾，賊由是敗散。

《漢書》

【譯文】

虞詡，字升卿，陳國武平人，被薦舉孝廉，封郎中。永初四年(110)，羌族叛亂，攻破並州、涼州。大將軍鄧騭因為戰事頻繁，難以顧及，想要放棄涼州，全力對付北麵戰事，就召集眾大臣商議。鄧騭說：“譬如衣服破了，撕破一件衣服來補，還能使另一件衣服保持完整。如果不這樣做，兩件衣服都將無法保持完整。”參與商議的人都表示讚同。虞詡說：“現在涼州動**不安，人心**。應該下令四府九卿，各自從涼州征召數人做官，凡涼州郡守令長子弟都封作臨時的官員，對外給以勉勵，報答他們的勤勉，對內加以拘束，防備他們做壞事。”漢安帝下詔聽從虞詡的建議。於是征召涼州的豪傑人士為四府九卿的掾吏，封郡守令長的子弟為郎，以安撫這些人。

鄧騭兄弟因為虞詡否定了他們的建議，因此心中感到不平，想要用吏法中傷虞詡。後來朝歌縣盜賊寧季等數千人攻下縣城殺死縣令，連年聚眾鬧事，州郡長官阻止不了他們的為非作歹，於是朝廷任命虞詡為朝歌縣令。故舊好友都來安慰他，虞詡笑著說：“誌不求易，事不避難，這是臣下的職責。不遇盤根錯節的複雜情況，怎麽能鑒別刀是否鋒利？”他到任後，設置三科公開募集壯士，自掾史以下職位要求他們各自推薦所熟悉的人充任，分攻劫者、傷人偷盜者、不事家業者為上中下三隊。虞詡共招募到一百多人，讓他們混入盜賊之中，引誘盜賊外出搶掠，他事先派兵埋伏等候盜賊，於是殺死盜賊數百人。虞詡又暗中派遣窮人中會縫紉者，去替盜賊做衣服，用彩色絲線縫在盜賊的衣襟上，盜賊在集市裏一出現，官吏就把他們抓起來。盜賊從此怕得四處逃散。後來羌族進犯武都郡，鄧太後認為虞詡具有將帥的謀略，將他調任武都太守。羌人軍隊有數千人，在陳倉、崤穀攔住了虞詡的軍隊，虞詡就停車不前進，大聲宣稱已上書請求援兵，一會兒就會到達。羌人聽說後就分兵鄰縣。虞詡趁羌人兵力分散之際，日夜兼程，行軍百餘裏。他下令軍官、士兵每人各造兩灶，每天增加一倍。羌人不敢進逼。有人問：“孫臏每天減少灶的數量，而你卻增加。兵法規定每天行軍不超過三十裏，以備不測，而今日行軍將近二百裏，為什麽？”虞詡說：“敵人數量多，我們兵少。慢行則容易被敵人追上，快行則敵人就無法預測，敵人見我軍灶一天天增多，一定以為鄰郡的援兵到達了。羌人見我軍將士眾多，行軍神速，一定不敢追來。孫臏示弱，我現在示強，是因為所處形勢不同。”

虞詡回到郡中，士兵不滿三千人，而羌人軍隊有一萬多人，圍攻赤亭數十天。虞詡就命令軍中，用強弓而不射，暗中用小弓射箭。羌人以為箭力不足，不能射中他們，就合兵急攻。虞詡於是讓二十架強弓齊射一人，射無不中，羌人大驚，急忙退兵。虞詡趁機率兵出城追擊，殺傷許多羌人。第二天虞詡布置所有士兵，令他們從東門出去，然後從北門進入，替換衣服，循環往返多次。羌人不知道虞詡手下有多少軍隊，更加驚恐。虞詡估計敵人快撤退時，就暗中派遣五百多人埋伏在淺水中，等侯敵軍路過。敵軍果然大跑撤退，虞詡趁機追擊，大敗敵軍，斬殺俘虜了很多敵人，羌人從此戰敗離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