郅惲為友殺人案

【原文】

惲友人董子張者，父先為鄉人所害。及子張病，將終，惲往候之。子張垂歿，視惲，歔欷不能言。惲曰：“吾知子不悲天命，而痛仇不複也。子在，吾憂而不手；子亡，吾手而不憂也。”子張但目擊而已。惲即起，將客遮仇人，取其頭以示子張。子張見而氣絕。惲因而詣縣，以狀自首。令應之遲，惲曰：“為友報仇，吏之私也。奉法不阿，君之義也。虧君以生，非臣節也。”趨出就獄。令跣而追惲，不及。遂自至獄，令拔刃自向以要惲曰：“子不從我出，敢以死明心。”惲得此乃出。

《後漢書·申屠剛鮑永郅惲列傳》

【譯文】

郅惲的朋友董子張，父親原先被鄉人殺害了。到董子張病重將死的時候，郅惲前往探望。隻見處在彌留之際的董子張，兩眼直瞪瞪地看著他，哽咽著說不出話。郅惲說：“我知道你不是感傷天命，而是痛恨未能報仇。你在世的時候，我為你大仇未報而感到憂慮，但決不會代替你去動手。如果你不在了，我會替你報仇而不再憂慮了。”董子張隻是看著郅惲。郅惲馬上站起來，帶領手下人出去攔截那個仇人，砍下他的頭顱帶回來給董子張看，董子張一見，才咽了氣。郅惲就來到縣衙門，遞上狀子自首，縣令磨磨蹭蹭地不想理他，郅惲說：“為朋友報仇，是我的私事。執法不包庇，是您的職責。如果為了自己的生存而有損於您，決不是我應該做的。”說完，就快步走出衙門，朝監獄走去。縣令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就追出來，但沒追上。於是郅惲自己走進了監獄。縣令趕到後，拔出佩刀對準自己，要挾郅惲說：“你不跟我出去的話，我要用死來表明自己的心跡！”郅惲聽了這話隻好出了監獄。

這是郅惲在家鄉任門下掾小吏時發生的事情。他試圖解決封建道義和法律之間的矛盾。一方麵，遵行道義替朋友報了殺父之仇；另一方麵，又甘願接受法律的製裁。因此，這樁案子在當時被傳為美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