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奇案全集

破矢辨誣,黃門服罪

【原文】

吳廢帝孫亮,暑月遊西苑,食生梅,使黃門以銀碗並蓋就中藏吏取蜜。黃門素怨藏吏,乃以鼠矢投蜜中,啟言藏吏不謹,亮即呼吏持蜜瓶入,問曰:“既蓋覆之,無緣有此。黃門不有求於爾乎?”吏叩頭曰:“彼嚐從貸宮席不與。”亮曰:“必為此也。亦易知爾。”乃令破鼠矢,內燥。亮笑曰:“若先在蜜中,當內外俱濕;今內燥者,乃枉之耳。”於是黃門服罪。

裴鬆之以為鼠矢新者亦表裏皆濕,黃門取新矢則無以得其奸。緣遇燥矢,故成亮之慧。然猶謂《吳曆》此言不如《江表傳》為實。夫亮所言者,決定之理也;鬆之所言者,偶合之事也。理雖決定,事或偶合,故執理以禦事,亦有時乎不通。而窮理之人,反為曉事者所笑,蓋以此耳!惟圓珠不滯,鑒照難欺,則事理兼明而情狀必得。故凝雜取兩說,今複備載其本末也。

【譯文】

吳國被廢黜的皇帝孫亮在炎夏遊西苑時,要吃生梅,派黃門用帶蓋的銀碗到中藏吏那裏取蜜。黃門一直怨恨著藏吏,就把鼠屎放進蜜裏,告訴皇帝說藏吏對皇帝不尊重,孫亮就叫藏吏拿著蜜瓶進來,問他說:“既然蜜瓶有蓋子蓋著,鼠屎就無法掉進去,黃門沒有什麽有求於你的事嗎?”藏吏叩頭說:“他曾經向我借宮席我沒有給他。”孫亮說:“一定是因為這件事啊。這也容易弄明白。”於是讓手下的人破開鼠屎,鼠屎的內部是幹燥的。孫亮笑著說:“如果鼠屎早就在蜜裏,那麽應當裏外都是濕的;現在裏麵是幹燥的,就是冤枉藏吏了。”於是黃門認了罪。

裴鬆之認為,新老鼠糞蛋也是裏外都濕潤。如果黃門侍從取來新糞蛋投進蜜裏,那就沒有辦法查出他搗鬼的事了;正因為用的幹糞,所以就讓孫亮有了運用智謀的機會。然而還是認為《吳曆》所說的不如《江表傳》更為切合實際。孫亮所說的,是必然的道理;裴鬆之所說的,是巧合的現象。道理雖屬必然,事情或許巧合,所以拿著某種道理來限製客觀事物,有時也會滯塞不通。推究道理的人反而常常被通曉事物的人所譏笑,大概就是由於這個原因吧。隻有像渾圓的珠子那樣靈活運轉,不會滯塞;像明亮的鏡子那樣映照物象,難以欺蒙。那麽,就能把事情、道理都看清楚,一定能抓住事物的本質了。因此,和凝把兩說糅合采用,現在又把事情的原委全都記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