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範雎使齊遭毒害

【原文】

範雎者，魏人也。字叔，遊說諸侯，欲事魏王，家貧無以自資，乃先事魏中大夫須賈。須賈為魏昭王使於齊，範雎從，留數月未得報。齊襄王聞雎辯口，乃使人賜雎金十斤及牛酒，雎辭謝不敢受。須賈知之大怒，以為雎持魏國陰事告齊，故得此饋。令雎受其牛酒，還其金。既歸，心怒雎，以告魏相。魏相，魏之諸公子，曰魏齊。魏齊大怒，使舍人笞擊雎，折脅摺齒。雎佯死，即卷以簀，置廁中。賓客飲者醉更溺雎，故僇辱以懲後，令無妄言者。雎從簀中謂守者曰：“公能出我，我必厚謝公。”守者乃請出棄簀中死人。魏齊醉曰：“可矣！”範雎得出。後魏齊悔，複召求之。魏人鄭安平聞之，乃遂操範雎亡，伏匿，更名姓，曰張祿。

《史記·範雎列傳》

【譯文】

範雎是魏國人，字叔。他遊說諸侯，想要事奉魏王，但家中貧窮，沒有財物用來作為自己進身的資本，就先去事奉魏國中大夫須賈。須賈作為魏昭王的使者出使齊國，範雎作了隨從。他們在齊國逗留了幾個月未能回國。齊襄王聽說範雎能言善辯，就派人賞賜他黃金十斤以及牛肉和美酒。範雎推辭謝絕不敢接受。須賈知道這件事後大怒，認為範雎把魏國的隱秘事告訴了齊國，所以才得到這些饋贈。他命令範雎接受了牛肉和美酒，將黃金十斤退回。他倆回國後，須賈心中惱恨範雎，就把此事按他的猜想報告了魏國國相。魏相是魏公子，名叫魏齊。魏齊聽說後大怒，命侍從用木杖毒打範雎，打斷了肋骨，打掉了牙齒。範雎隻好裝死。侍從們便用竹席把他卷起來，丟在廁所中。賓客中酒醉的人輪流往範雎身上撒尿，故意侮辱他以懲戒其後的人，使他們不要妄談國事。範雎從竹席中對看守他的人說：“你如能幫助我逃出，我一定會重重謝你。”看守的人就請示將竹席中的死人搬出拋棄掉，魏齊當時醉醺醺地說：“可以摔出去！”範雎因此被救出。隨後魏齊悔悟，又召來看守人，令他把範雎找回來。魏國人鄭安平聽說這件事，於是就帶著範雎逃亡躲藏。範雎改名換姓，叫做張祿。

範雎原是魏國中大夫須賈的門客，他隨須賈出使到齊國。齊王慕名贈送範雎黃金、牛酒，範雎並未接受。但心胸狹窄的須賈心懷嫉妒，竟然毫無根據地猜疑範雎出賣了魏國機密。在回國之後，他又加油添醋地在魏相魏齊那裏告了黑狀。從實質上說，他完全是因為嫉賢妒能的心理在作怪。出使齊國他是主使，而齊王卻看重他的門客，這本來是一件為國爭光的好事，可他自己因羞愧、嫉妒而生恨意，從自己的主觀猜想出發，欲製範雎於死地。魏齊做為國相，不察事實真相，不講真憑實據，偏聽偏信，以一麵之詞就認定範雎有賣國之罪。他命人毒刑拷打範雎，以致牙脫肋斷。肉體上的摧殘已使範雎奄奄一息，魏齊還喪心病狂地讓賓客輪番用小便澆淋垂死的範雎，痛苦和屈辱無以複加。若在他人，早已惟求一死來擺脫魔鬼的折磨。但範雎一息尚存，仍以堅韌的意誌脫逃魔掌，改名換姓，投奔秦國做了國相。秦昭王得此賢才而寵愛非常，為了討得範雎忠心事秦，他出兵攻打魏國為之報仇。魏齊懼禍逃往趙國，秦昭王又逼趙王殺死魏齊，終於為範雎報了冤仇，雪了奇恥大辱。此冤案的起因實在太簡單不過，隻在於須賈挾嫌忌能，嫁禍於人而進讒言。冤案的製造者魏齊身居高位，手握大權，竟然偏聽偏信，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根本不聽被告一句申訴之辭，就濫施毒刑，百般淩辱，致人死地。他不僅使魏國喪失了棟梁之材，也為自己挖掘了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