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曾舉錢，知殺竇禮

【原文】

魏高柔為廷尉，護軍營士竇禮近出不還，營以為亡，表言逐捕，沒其妻盈及男女為官奴婢。盈冤自訟，莫有省者，乃詣廷尉。柔問：“何以知夫不亡？”盈泣對曰：“夫非輕狡不顧室家者。”又問：“汝夫不與人有仇乎？”曰：“夫良善，與人無仇。”“汝夫不與人交錢物乎？”曰：“嚐出錢與同營士焦子文，求不得。”時子文適坐事係獄，柔乃召問所坐。語次，問：“曾舉人錢否？”對曰：“單貧不敢舉人錢。”察其色動，遂複問：“汝曾舉竇禮錢，何言不耶？”子文怪知事露，應對不次。柔詰之曰：“汝已殺竇禮，便宜早服！”子文於是叩頭服罪。

慝與奸異者，奸必巧詐，慝唯隱諱。如釘殺其夫而雲遭火燒死，是巧詐也；如舉竇禮錢而雲單貧不敢，是隱詐也。禮近出不還，疑為人所殺，故首問其讎，次問交錢物者。嚐出錢與焦子文而求不得，或緣嫌恨，以致此禍，於是察其色動，辭對不次，則隱詐之情得矣。故詰之服罪，是善察慝者也。

【譯文】

魏國的高柔當廷尉時，護軍營的士兵竇禮到距兵營不遠的地方辦事卻沒有返回，營裏認為他逃跑了，就報請追捕，把他的妻子盈和其他家人沒入官府為奴。他的妻子盈含冤上訴，卻沒有受理的，就告到廷尉府高柔那裏。高柔問：“你憑什麽知道你丈夫不是逃跑？”盈哭著回答說：“我丈夫不是輕浮奸滑不顧家室的人。”高柔又問：“你丈夫不會與別人有仇嗎？”回答說：“我丈夫是善良的人，同別人沒有仇。”“你丈夫同別人有過錢物的交往嗎？”回答說：“曾經借錢給同軍營的士兵焦子文，讓他還錢時他不給。”當時焦子文因犯罪正關在監獄裏，高柔就提審他，問其犯罪的原因。焦子文交待的過程中，高柔問他：“你是否曾向別人借過錢？”焦子文回答說：“我人單家貧不敢向別人借錢。”高柔發覺他的神色有所變化，就又問：“你曾經向竇禮借過錢，為什麽否認呢？”焦子文又吃驚又害怕，知道事情敗露，回答問話就語無倫次了。高柔追問他說：“你已經殺了竇禮，認真考慮一下，早日認罪！”於是焦子文叩著頭認了罪。

狡賴和奸偽有不同的地方，奸偽一定欺哄詐騙，狡賴隻是隱瞞遮掩。比如，用釘子釘死自己的丈夫，卻說被火燒死，這是欺哄詐騙；比如借貸竇禮的錢，卻說貧窮沒有財產，不敢借債，這是狡賴。竇禮近來出外沒有回來，懷疑被人殺死，因此首先問他的仇人，其次問有錢財來往的人。他曾經拿出錢借給焦子文，要錢不還，或許由於討債引起不滿以致發生這場災禍。於是察看他的臉色變化，回答問題語無倫次，那麽，隱瞞不露的實情已經看出來了。因此質問他，使他服罪，這是善於考察狡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