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尖貨
聽到這句話，徐軍心裏咯噔一下，總算明白豪哥這敵意從哪來的了。
他定了定神，突然想起了來之前，張師傅給他的建議，帶點當地的特色產品，或許關鍵時刻用得著。
當時，徐軍還不以為然，後來媳婦也建議他帶著特色產品。他接受了建議後，騎著車子轉了大半個榮成，最後在農貿市場花了兩塊錢買兩棵“人參”。
說是人參，其實就是草參，真正的人參要比這個價高出很多，沒想到今天還用著了。
於是，他從帆布包裏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輕輕放在桌上：“豪哥，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我和他們不一樣，我就是來求財的，我不是那種人。”
“這是我從老家帶來的特產——人參，也是老山參，補個虛，壯個陽什麽的，很有效果。這個見麵禮，還請您收下。”
他故意把“老山參”三個字說得很重。
“哦——壯，壯陽的？”
豪哥雙眼一亮，咧著大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
寸頭壯漢上前一把搶過油紙包，打開看了看，又遞給豪哥。豪哥捏著參須掂量了兩下，三角眼裏的凶光淡了些，卻依舊沒好臉色：“少來這套。說吧，你想拿什麽貨？”
徐軍迎著豪哥的目光，語氣沉穩地說：“豪哥，我想拿點電子產品。”
“電子產品？”豪哥挑眉，三角眼眯了眯，問：“收音機？還是黑白電視？”
“都不是。”徐軍搖頭，刻意放慢了語速，“是計算器，還有電子表。”
這話一出，包廂裏靜了靜。阿彪在一旁嗤笑：“就這？娘們兒戴的玩意兒，能值幾個錢？”
徐軍沒理會他，隻盯著豪哥：“豪哥，您是行家，該知道這東西的門道。北方現在缺這個，尤其是計算器，廠裏算賬、商販記賬，都用得上，比算盤快十倍不止。”
“電子表更不用說，年輕人誰不想手腕上戴塊亮閃閃的？論起銷量，比收音機走得快多了。”
徐軍說到這裏，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要是您這兒有錄音機、喇叭褲，我也順帶捎著點。北方現在興這個，年輕人愛得發瘋，就是貨源少，價再高都有人搶。”
豪哥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目光裏多了些探究。他在這地界混了十年，什麽貨能掙錢，心裏門兒清。計算器、電子表這些玩意兒，港島那邊早就爛大街了，運到北方，倒確實是個空子。
“你想要多少？”豪哥忽然問，語氣裏的敵意又淡了些。
“計算器先來一百個，電子表三百塊。索尼錄音機先要四台，我回去試試水，喇叭褲要最新款的，先來兩百條。”
徐，軍報出的數字，讓阿彪都愣了愣。
這可不是小數目。光這一筆，流水就得上兩千塊錢了。豪哥重新打量起徐軍，見他穿著打補丁的褲子，眼神卻亮得很，不像是在說大話，是一個有膽識的人。
“你知道這些貨要多少錢？”豪哥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問。
“計算器七八塊錢一個，電子表三塊左右，錄音機一台兩百塊錢左右，喇叭褲三到五塊一條。”
徐軍報出的價格，是他來之前打聽好的行價，又說：“豪哥要是能給實在價，以後我就在您這兒拿貨，長期合作。”
豪哥笑了，這次是真笑，焦黃的牙齒露出來，倒少了些凶氣：“小北佬，年齡不大，挺懂行啊。”
他把手裏的草參往桌上一擱，坐直了身子說：“行，貨我有。但我這兒規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帶夠錢了？”
徐軍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卻不動聲色：“錢帶了一部分，剩下的，等見了貨，我立刻去取。豪哥要是信不過，我可以先交一半定金。”
他知道，對付豪哥這種人，光靠嘴說沒用，得拿出誠意。
果然，豪哥聽到“定金”二字，三角眼裏的算計散了些，大方地說：“不用定金。阿彪，帶他去倉庫驗貨。”
徐軍跟著阿彪往外走時，聽見豪哥在身後跟人小聲吩咐：“一會他拿完貨，跟著他，看看他去哪裏？”
此時，徐軍心裏卻明鏡似的，這關，還沒真正過去。但至少，他已經摸到了一些門道。
東圳的水再深，他也得蹚過去。那些計算器、電子表，在他眼裏，可不是普通的貨，那是敲開北方市場的鑰匙，是他攢下第一桶金的磚石。
倉庫裏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堆著的紙箱上印著模糊的外文。
阿彪踢開一個箱子，露出裏麵鋥亮的計算器，又撬開另一個，電子表的綠光在昏暗裏閃成一片。
徐軍拿起一個計算器按了按，按鍵清脆，顯示清晰。他又掂了掂電子表，重量、做工都比他在市場上見的仿品強得多。
索尼、三洋錄音機，靠牆碼得整整齊齊，隻是牆角裏的衣服顯得淩亂。
“貨沒問題。”徐軍直起身，看著阿彪說，說：“告訴豪哥，錢我這就去取。”
徐軍走出倉庫，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摸了摸貼身口袋裏的錢，心裏那團火又燒了起來。這東圳的江湖，果然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而他徐軍，從來就不是個膽小的。
來之前，徐軍記得市場門口，有一個公共廁所，就走了過去。
二十多分鍾後，徐軍帶著兩千塊錢返回到了倉庫，驗完了貨，就把兩千塊錢交給了阿彪。
這時，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句：豪哥來了，大家讓開，讓開！”
“小兄弟，像你這種麻利痛快的北方佬，不多見。年紀不大，有氣魄，有膽識，以後是個做大事的人，我阿豪欣賞你！”
阿豪來到徐軍身後停了下來。
“謝謝豪哥誇獎。”
徐軍立刻轉過身，微笑著急忙遞上一根大前門。
“小兄弟，你這次來進了兩千塊錢的貨物，對我來說不算大。不過，我很欣賞你，為了今後我們以後的合作，我再多送你一百條喇叭褲，另外一瓶法國香水。”
阿豪抄著手，聲音爽朗地說。
“哦？豪哥大氣！那小弟我就笑納了。”
徐軍微微一驚，急忙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好！”阿豪握著他的手用力地搖了搖，又說：“回去宣傳一下，我這裏什麽樣的“尖貨”都有，港島的，就是歐美的也能搞到。”
“一定，一定！”
徐軍微笑著說。
“還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
阿豪突然一臉正色的道。
“哦——豪哥，你說。”
徐軍蹙起眉頭，不知道他最重要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