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個糟老頭子
陳奶奶捂著心口：“又啥事啊，這一天到晚沒個安生的時候。”
“是好事，奶，您就放寬心。”陳鵬飛摟住她的胳膊。
“臭小子，都多大了還撒嬌。說吧，別賣關子。”陳老頭背著手站在門檻邊上。
“我有工作了！商業局後勤部的辦事員，明天就去上班！”
院子裏頓時像炸了鍋，幾個親戚一下圍上來，瞪大了眼，“真的？！”
陳鵬飛點頭笑著說：“真不是開玩笑，明天上班。你們不信可以問我幹爺，王老頭，他跟商業局局長是戰友。”
“哎呀我滴個天哪！”陳奶奶激動地抓住陳鵬飛的手，“這可是咱陳家的大喜事啊，咱鵬飛要當官啦！”
“奶，沒當官，就是個普通辦事員。”陳鵬飛趕緊解釋。
“在政府裏頭上班，那還不是當官？”陳奶奶樂得嘴都合不攏了，“放心，孫子，奶嘴嚴，絕不往外說！”說完樂嗬嗬地替他拍衣服，理頭發，滿眼是驕傲。
陳建祖、周霞也一掃先前的疲態，樂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陳老頭坐在椅子上，頻頻點頭，嘴裏還嘟囔著：“祖宗保佑，這回咱家終於出了個像樣的！像我年輕那時候！”
劉秀華也笑得合不攏嘴，邊擦著手邊說：“這可是咱家祖墳冒青煙了！”
行吧，在他們心裏，陳鵬飛就是當官了。
“爹、娘，大哥、大嫂，這麽大的喜事，咱是不是得慶個功？”劉秀華笑著提議。
“說得對！”陳奶奶眼睛一亮，“這是天大的好事，不能糊弄過去。老三媳婦，回去把那兩隻老母雞宰了，晚上燉一鍋香的！再蒸一屜白麵饅頭！”
“奶，真不用那麽麻煩……”陳鵬飛還沒說完，陳奶奶就一抬手打斷了他。
“啥不用！我嫁到陳家幾十年，還沒見過這麽大的場麵。現在是不讓擺席，要擱早些年，村頭那條狗，我都給它擺上一桌！”
大家一聽，全樂了，剛才的火氣和委屈仿佛都被這笑聲衝散了。
一大家子浩浩****地往老宅回。芳蘭睡著了，還是陳強把她輕輕抱回去的。
到了老宅，陳奶奶當起了總指揮：兩個兒媳婦去殺雞，陳強陳東燒水劈柴，她自己挽起袖子揉麵，忙得熱火朝天。
陳老頭讓陳建祖去叫王老頭，說好事得請上幹親。
這邊陳鵬飛坐下後，把得工作這事從頭到尾跟陳老頭交代了一遍。
聽完後，陳老頭摸了把胡子，語重心長道：“這工作，魏局長是看在王老頭的麵子上給你安排的。雖說也欣賞你，但真不至於給你開個指標。”
陳鵬飛點點頭，臉上略帶尷尬：“嗯，當初我也想簡單了，能釣幾條魚，不代表就能破格進局裏。”
陳老頭歎了口氣：“這老王，對你是真上心。前陣子還念叨呢，說等你十八歲就送你去部隊，比我這個親爺爺還操心。孩子，做人得記恩情，別忘本。”
“我知道的，爺。”陳鵬飛抬頭看他，眼裏帶著認真，“幹爺就是親爺。等我以後掙了錢，買個大宅子，把咱一家人都接進去！”
“行啊，那爺就等著去享福嘍！”陳老頭拍著膝蓋笑出聲。
“你個糟老頭子，還想享什麽福？”
王老頭推門而入，聲音朗朗。
陳老頭一聽，立馬挺起腰杆：“我孫子說了，買大宅子接我們一塊住！”
“那敢情好！”王老頭嘿嘿笑著，“咱就比比誰活得久，看誰笑到最後！”
幾個人有說有笑地吃了一頓熱乎飯。
飯後，王老頭端起茶碗道：“鵬飛，蘑菇差不多能采了，你明兒上班，是不是順便帶過去？”
“幹爺，您估著能有多少斤？”陳鵬飛問。
“差不多一百斤吧。”王老頭眯著眼估算著。
陳老頭插話：“你那木頭種的出得咋樣？”
“剛出苗，比不上塑料袋種得快。”王老頭搖搖頭。
陳鵬飛這時開口：“爺、幹爺，我有個想法——咱們陳家村，要不試試辦個菌類養殖廠？”
“菌種、塑料這些用量大，能解決得了嗎？”王老頭問得直接。
“幹爺，我不是在後院埋了幾個坑麽？那種方法不用塑料，就是出菇慢點，得兩個月一茬。菌種一部分買，一部分我們自己做。”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眼裏都多了點光亮。
“菌種也能自己做？”陳老頭轉頭問。
“能。”陳鵬飛答得利落，“把廢報紙、秸稈這類東西全泡透，再把菌根撒進去，就能長出菌絲。”
“銷售呢？”陳建祖插了一句。
“這個好辦，商業局能出采購單。”陳鵬飛一邊說，一邊看了眼王老頭，“前幾天魏局長就和我提過。”
王老頭一聽，樂了，“那就讓咱大隊長動動腦子吧，他那八百個心眼子不能白長，剩下的事他去想。”
陳老頭點點頭，附議：“對，不能啥事都往家裏扛。”
大隊長……這會還在家燉玉米糊呢，鍋從天上來，懵都還沒懵過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大隊長趕著牛車，把昨天收的蘑菇裝上車，帶著陳建祖、陳鵬飛父子，往縣裏趕。
到了商業局門口，陳鵬飛下車和他說：“你先等會，我去找白主任報個到。”
“白主任早！”陳鵬飛一進後勤辦公室，就見白主任在翻資料。
“哎，鵬飛，來得早啊！”白主任一笑，“等會我帶你辦入職手續。”
“主任，我們村這批蘑菇剛收了一百多斤，我今天也帶過來了，給後勤送點新鮮的。”
“這效率夠快的，魏局長前兩天還跟我提，說要等段時間才有呢。蘑菇在哪兒，我喊食堂那邊的人去搬。”
“在門口呢，我自己搬過去就行，就是來和您打個招呼。”
“成，那你送去食堂吧，我這邊收拾完就過去。”
陳鵬飛和大隊長一人扛一筐蘑菇送到了食堂。
食堂的大廚一看，眼睛都亮了：“哎喲，這蘑菇水靈得很，今天終於不用炒白菜了！”
稱了稱，共106斤，白主任很爽快，開了四毛一斤的條子，大隊長樂得嘴都合不上，拿著條子直接奔著財務室去了。
這才頭一批，就賣了四十多塊。扣掉兩成成本，還有三十多塊淨收入。這年頭，一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十幾塊。這蘑菇，又快又省事，不怪陳鵬飛說它是“經濟作物”。
陳鵬飛隨後跟白主任回了辦公室。
白主任翻出一堆表格資料遞過來：“鵬飛，你先填這些。雖然你現在是正式工，但前仨月按照學徒工資走，十八塊五一個月。如果你幹得好，也能提前提級。”
“好，主任。謝謝您了！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白主任擺擺手，“哎，別說那客套話。你能來我這兒，是我的運氣，是他們單位的損失。”
說這話時，他眼裏是真的有點得意。
“你這個崗位是采購食堂副食品的，雞鴨魚肉蛋、青菜幹貨這些都歸你管。現在精米、精麵也可以自采。”
陳鵬飛點點頭，問道：“我們食堂一天多少人吃飯？肉類多久采一次？”
白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全局吃食堂的差不多兩百人吧。說來慚愧，食堂已經兩個月沒見過肉了。前陣子局裏為這事吵得厲害，不然也不會批我們新設這個崗位。局裏有時候要接待外單位，後勤采購得能拿得出手。你這個崗位關鍵時候，是代表魏局長的臉麵。你明白吧？”
陳鵬飛一聽，心裏跟敲鼓似的，但表麵上依舊鎮定：“明白了，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把采購這塊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