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汽水配方
“放心,絕對長臉。”
魏局長點點頭,看著布袋說:“這些就正常了,算咱日常交情。也不用特意留給宴席。”
“我打了一隻鹿。”
“……啥?”魏局長腦子沒反應過來。
“鹿。”陳鵬飛吐了個字。
“不得了了!”
魏局長臉都紅了,蹭的一下衝出屋去,奔向後廚。
後廚這邊,已經炸開了鍋。
隻聽采購科的王科長衝白主任嚷嚷:“這鹿可是局裏出的錢買的,憑什麽你們後勤獨吞?”
白主任也不客氣,翻著眼皮道:“後勤部自己采購的,你們采購科也歸我管了?不歸管就別嘴硬。”
“拿到商業局的東西,當然是大家的!”
“那你們采購部倒是采購點肉啊!除了站著說話不腰疼,別人的事你們最積極。”白主任也不慣著了,“當初陳鵬飛來,是分給你們科的,是你們嫌他學曆低不要的,現在眼紅人家能力,貼上來幹啥?”
王科長臉憋得通紅:“連續兩天吃肉,今天又吃,這不浪費嘛!”
白主任抓住機會,扯著嗓子對一屋子人喊:“同誌們聽著啊,采購科說我們食堂連著吃三頓肉是浪費!你們聽好了,這就是他們不送肉的理由!”
頓時後廚炸了:
“哎喲喂,原來我們吃口肉成罪了?”
“我都倆月啃白菜了,還浪費?”
“你們科的十幾個人天天坐辦公室,就想分我們鍋裏的肉?”
“別說了,肉從天上掉,他們接得最熟練。”
“你們采不來貨就閉嘴,天天盯著我們鍋蓋兒?”
“人家陳鵬飛剛來半月,我們天天有肉,你們采了啥?”
“我們食堂人不多,但人心有數。”
“采購科不如撤了,把陳鵬飛調過去,一人頂你們十個!”
王科長臉都黑了,身後幾人也拉著他往後退,眼看就要被群情激憤的同事給吃了。
——而這一鍋鹿肉,還沒燉呢,香味已經開始外泄了。
眾人一聽王科長那句“供應給老百姓”,臉更黑了,火氣也上來了。
“說得對!我們家兩口子都是雙職工,一年到頭肉票都沒地方用!”
“家裏堆著票沒用,連根骨頭都買不到,現在說咱們吃肉浪費?”
“我看浪費的是你們科的編製!”
頓時一片喊聲,群情激憤,炮火全對著王科長。
王科長漲紅了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隻好看向魏局長:“局長,現在物資緊張,咱們是不是也該體諒一下,把多餘的東西供應出去……”
魏局長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們采購科三四個月沒完成最基本的采購任務吧?咱們是一個局的,你怎麽不去問鬆江要?怎麽不去找大黑山借?”
“後勤單獨采購,是你提議的吧?現在又來蹭什麽?覺得吃肉不應該,那你們科室今天別吃,吃了也不臉紅?”
這一頓懟,毫不留情。
王科長一口氣噎著,原地站了兩秒,灰溜溜地走了。
白主任暗爽,指揮廚房:“快,把鹿拖進去,別耽擱了。”
“這鹿全身是寶,一塊都不能浪費。”他衝著於師傅笑,“今天就看你的了!”
魏局長和白主任兩人湊在廚房門口,眼睛直勾勾盯著鹿看——尤其是那鹿茸和鹿鞭,真是看得眼都直了。
這個年紀,身體不服老都難,正需要這些滋補的。
於師傅也是興奮得不得了,擼起袖子就是一陣操作。
鹿血粥、鹿茸燉雞、涼拌鹿肚、爆炒鹿肉、紅燜鹿排、醬鹿脖子、醬燜林蛙、紅燒肉——八個菜一道不落,鍋鏟翻飛,香氣撲鼻。
每道菜,於師傅都特意給陳鵬飛單獨留了一份。
最後那根鹿鞭和鹿茸,魏局長和白主任坐下來,一人一半地商量著分了。
——主打一個“全肉宴”,一點綠色不沾。這年頭,誰吃肉還講究青菜搭配?那是傻子幹的事。
飯菜剛剛起鍋,外頭幾位來視察的領導正好回來。
齊副局長還在一旁假惺惺地向他們訴苦:“黃局,現在物資緊張,我們這招待條件簡陋,恐怕讓幾位領導見笑了。”
幾位領導都笑笑:“理解,理解,我們哪兒不是一樣緊張。”
顯然大家都不抱期待。
魏局長迎了上去,寒暄握手之後,把眾人請進了小食堂。
“於師傅,上菜吧。順便拿幾瓶酒來。”
齊副局長趕緊插話:“局長,酒還是免了吧,也沒啥下酒的菜,這一幹,容易燒胃。”
領導們聽了都沒接茬,幾個都是老油條了,早看穿他的“唱低調”把戲。誰在這時候還信真話?
魏局長也懶得搭理,笑著給大家倒茶。
一道道菜端上來,於師傅一個個通報菜名。
“鹿血粥。”
“鹿茸雞湯。”
“爆炒鹿肉,紅燜鹿排……”
幾位領導從一開始的“嗯嗯”點頭,到後來徹底沉默,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這叫物資緊張?這叫招待簡陋?你們這是進山抓妖去了吧?
魏局長一邊給人倒酒一邊笑:“我們後勤部新來個小夥子,聽說今天有領導要來視察,昨天上山,打了隻野鹿,想著給大家改善下夥食。”
眾人全場震驚。
聽說領導要來,就隨便上山打一隻鹿?你這是說出來嚇人呢吧?
雖然心裏不信,但嘴上誰還管真話假話?
幹飯最重要!
一頓飯,風卷殘雲。幾位領導吃得肚圓腦熱,連連誇魏局長“工作實在”“招待得體”“思路清晰”。
氣得齊副局長在一旁咬碎了後槽牙。
他明明是主陪,結果從頭到尾一句話沒插進去。
本想靠這次視察刷點存在感,誰知道魏局長靠一頓飯把天給炒熱了。
誰還記得他齊副局長是誰?回去全得說一句:“聽說商業局那邊招待領導,連鹿都上桌了!”
魏局長心情大好,連眼角的褶子都舒展了。
這回是真的——長臉了!
等飯局剛散,白主任就把陳鵬飛叫到了後勤辦公室,順便把鹿的款項結了:五元一斤,合計九百塊。
兩人一人一碗小灶鹿血粥,坐在屋裏邊喝邊聊。
“鵬飛,今天有沒有怪白叔,不讓你結交人脈?”白主任慢悠悠地問。
陳鵬飛趕緊表態:“白叔,我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我知道輕重。來局裏時間短,很多事不懂,還得您多提點。”
其實他心裏是有點納悶的——鹿都進了後廚,王科長要分點肉也不是什麽大事,白主任和魏局長都擺明態度不給,這裏麵肯定有他還不懂的門道。
白主任端著茶水,輕輕喝了一口,語氣平和卻意味深長:“你能這麽想就對了。記住了,別亂進圈子。每個單位,都是個小社會。人情世故、防不勝防。”
他放下茶杯,拿起煙,陳鵬飛立馬湊過去幫他點上。
白主任噴了口煙霧,慢聲慢語地說:“咱這些人,從你進局那天開始,身上就已經貼標簽了。你是魏局長帶進來的,不管你做得好不好,外人隻看一句話——你幹的事是給魏局長長臉,還是讓他背鍋。”
“像今天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給他們點鹿肉,其實無所謂。前兩天大家都吃了點肉,不差這頓。可你知道我為什麽就是不給?”
“為什麽?”陳鵬飛接得利落。
“很簡單。今天我要是給了,以後這種事就成常態了。你看著——王科長背後是誰?齊副局長。今天要鹿肉,明天就能安排我們做飯,再往後就成他們部門的人也不出任務,活都交給我們做。”
“到那時候,你說這食堂是吃飯的地兒,還是幹活的磨坊?”
“不僅咱食堂職工累得人仰馬翻,還容易出問題、出矛盾。到時候人家一句‘我們科沒招待好’,鍋就落到我們頭上,還是魏局長頭上。”
“那你背後是誰?就是魏局長給你批的工作名額,他得替你擔責。”
“所以啊,有些事啊,不是能不能幹,是值不值得幹。”
白主任看了他一眼:“你沒看到今天王科長當場被罵?那鍋要真落下來,背的就是你。”
陳鵬飛點點頭,感歎一句:“這局裏還真是水深……我怕怕,想我媽。”
白主任笑出了聲,抖了抖煙灰,語氣緩和不少:“鵬飛啊,咱把分內事做好,別給領導添麻煩。麵子上過得去就行,別瞎往人堆裏紮。”
“白叔,齊副局長是不是背後也有靠山?他這是……想當局長?”
白主任看他一眼,壓低了聲音:“那當然了。你以為誰沒後台?我們這些小角色都有關係,誰還不爭口氣?不想當局長的副局長,那是假的。”
陳鵬飛點點頭,心裏開始犯愁:這哪是上班,這不就是宮鬥劇嘛!
“白叔,那魏局長這邊還有哪些是自己人?”
白主任笑著彈了下煙灰:“就知道你小子要問這些。記住了,知道後勤是咱局長這邊的人就行,別問東問西的,小小年紀操那麽多心。沒事就滾吧。”
陳鵬飛眨眨眼,忽然一拍腦袋:“哎,白主任,我想說個事兒——你說咱們局,要不辦個汽水廠?”
白主任剛準備抬腿踹人,頓了一下:“汽水廠?你知道這事多難?設備不好搞,原料也不是問題,最關鍵的是——你有汽水配方嗎?”
陳鵬飛一臉認真:“我有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