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春日新線·全村人的試運行
轉眼到了二月底,積雪已化,地麵冒出了點點新綠。
新廠區的第一期工程順利封頂,設備也陸續到位。加工車間的玻璃窗透著明亮的光,貼標間、灌裝間、封罐間,各就各位。廠區外圍還沒完全收拾幹淨,但主結構已經具備試運行的條件。
這一天,全村人仿佛都來了。
祠堂的大喇叭早上六點就開始播:“今天上午十點,蜜果牌新廠區試運行啟動儀式,全體工人、合作社成員、村幹部到場參加。”
陳鵬飛一早就換上了他那身幹淨的灰色工裝,站在廠區門口指揮安排。
“操作班按組集合,設備安全員按片到位,工段長點名、入崗,全流程測試,不能出一點錯。”
“今天不是熱鬧,是驗賬,是咱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產業化試水’。”
芳蘭帶著女工隊伍也到齊了,個個戴著統一頭巾、袖套,手拿筆記本和流程表。
“我給大家分工,老工人負責主流程,新工人跟班觀察,誰有疏漏,誰負責回爐再培訓,不合格的崗位,寧願空著也不冒進!”
這陣仗,比省台來采訪那次還大。
十點整,陳支書和鎮裏派來的產業辦幹部一起按下廠門前那隻大紅按鈕。
“蜜果牌加工廠·試運行,正式啟動!”
掌聲雷動。
隨後,整套工藝流程啟動:第一道是果子分揀,女工按顏色、大小將山楂、蘋果、橘子分類;第二道是洗果、切塊,流水線傳送到鍋灶旁邊;第三道糖煮、殺菌、裝瓶、封罐、貼標,所有流程不再是以前一桌一灶,而是分區作業、集中操作。
陳鵬飛站在操作台前,看著一瓶瓶罐頭順著軌道被傳送到貼標台,他眼圈竟有點泛紅。
“鵬飛,操作間那邊標簽出了點偏差,我讓小芳停線調整。”芳蘭低聲提醒。
“好。”他點頭,“標準是線,不是人情。”
到了下午,第一批試運行罐頭共計完成400瓶,蜂蜜灌裝120瓶,全流程用時較預估縮短40分鍾,合格率達到97.5%。
這一成績出爐,陳支書忍不住笑著拍了拍陳鵬飛的肩:“你們這一票人,是真能幹。”
晚上,廠區會議室燈火通明。
陳鵬飛站在台前,對全體員工做了第一次正式的廠務總結。
“今天,我們完成了陳家村第一批標準化產品線試運行。”
“這不是我幹的,也不是某一戶人家的事,是全村人一起幹出來的。”
“我知道,這一年,咱村人吃了不少苦,有人誤解,有人猶豫,但今天你們看到結果了:罐頭真能做成商品,蜂蜜真能裝進超市。”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人群。
“從明天起,新廠區試運行進入穩定階段,接下來的重點不是趕熱鬧,是保標準、保質量、保信譽。”
“我們不能讓這個‘蜜果牌’,隻紅一季、隻紅一村,它要能走得出去、留得下來、靠得住。”
掌聲再次響起,這次是真正從骨子裏鼓起來的掌聲。
……
試運行的第一周,訂單便如雪片般飛來。
鎮供銷社下單500瓶,市展會辦公室打電話預訂試銷樣品,甚至有鄰縣企業來人參觀後提出聯營意向。
陳鵬飛不急。
“訂單不是問題,節奏才是關鍵。”
他設立了“接單委員會”,由村幹部、合作社成員、工人代表三方組成。每一張大單需經過預算、人手測算、物料核算之後才批複啟動。
“我們不接超產單,不接壓價單,不接急單。”
“合作社有紀律,廠子有底線。”
這個製度一出,鎮裏都說:“陳家村開始像企業了。”
而村裏人則說:“陳廠長開始像老板了,但比老板還講理。”
……
某天中午,陳鵬飛剛從鎮上回來,還沒進院就聽見廠區門口幾個女工在聊天。
“你知道嗎?我侄子說他們廠貼標一天隻給一毛錢,我們這能記三分工,加獎金。”
“我妹在城裏服裝廠,一天站十小時,不如咱這裏一天輕鬆做仨小時拿的多。”
“我家閨女也回來啦,明年她也想進來呢。”
陳鵬飛沒出聲,隻是笑了笑,轉身進了辦公室。
他明白,最重要的,不是賺多少錢,而是——讓人願意留下、願意幹、願意信。
……
三月初,廠區開始準備第二批季節性擴產,陳鵬飛坐在辦公室,看著牆上貼著的年度計劃表,逐條標記、核算。
芳蘭進來,手裏拿著兩份檔案:“這是兩位新報名工人,都是外村的。”
“外村的?”陳鵬飛接過一看,“一個是鄰村的果農,一個是回村探親的打工妹。”
“她們說,想在咱村幹。”芳蘭微笑,“問能不能報名參加‘設備實訓班’。”
陳鵬飛點點頭,認真寫下兩個名字。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
陳家村,不隻是一個村在動。
是一種方式、一種模式,正在一點點向外傳開。
他抬頭看著窗外,陽光暖暖地照在剛剛粉刷完的新廠房牆壁上,那幾個紅漆字——
“蜜果牌·陳家村出品”
已經成為這個冬天最真實的春聯。
也是未來最清晰的旗幟。
陳鵬飛站在窗前,望著廠區裏一排排整齊排列的蜂蜜瓶和罐頭箱,心中有種難以言說的踏實感。風從廠房那頭吹來,帶著淡淡的果香和蜜甜,那不是哪一棵樹、哪一塊地的味道,而是整個村子的味道,是過去一年每一雙手、每一張臉共同拚出來的底氣。
他轉過身,對芳蘭說道:“這廠建起來隻是第一步。下一步,我想搞‘村民持股分紅製’,讓所有參與的人,都能成為這個品牌的主人。”
芳蘭聽完,眼神一亮:“你是說……以後隻要幹得好,不光拿工錢,還能拿股息?”
“對。”陳鵬飛點頭,“不然咱再怎麽幹得熱鬧,還是‘給人打工’那一套;咱要是真想穩住,得讓大家覺得這是他們自己的廠。”
芳蘭想了想,笑道:“那你得把賬做得更細,我女工組那邊,可精得很。”
“我就等著你來盯。”陳鵬飛咧嘴一笑。
屋外的風又吹過來,吹動了門口那條寫著“蜜果牌·歡迎訂貨”的紅布橫幅。
陳鵬飛眯起眼,望著這條旗子在光裏飄揚。他知道,這不隻是品牌的旗幟。
這是陳家村的風,是他們給自己扛起的一麵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