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民間協同治理模式
四月末,陳家村的製度圖譜牆前,迎來了一群陌生人。
這一次,不是市裏來的,不是縣裏來的,而是——來自五個省、市、自治區的“鄉村治理代表團”。
他們手上拿著統一的文件函、調研登記表和拍攝許可證,全是帶著正式背景來的。
領頭的是一位戴眼鏡、文質彬彬的中年人,自報家門:“我是中組部‘新鄉村製度調研計劃’的項目負責人,我們是被上級點名,來實地學習蜂窩製度的。”
“說得再直白一點——我們,是來抄作業的。”
祠堂內頓時鴉雀無聲。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陳鵬飛。
陳鵬飛沒有起身,隻是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三個字:
“入門禮。”
對方愣住了:“什麽意思?”
陳鵬飛抬眼,淡淡道:“抄咱的製度,可以。先交‘製度入門禮’——不是錢,是你們自己的‘原製度失敗記錄’。”
“沒有失敗,就沒資格談複製。”
“沒摔過跤的人,別學別人站穩。”
話音剛落,張浩直接把蜂窩製度的“失敗黑榜”貼出來,足足二十六頁,全是三年來被群眾怒罵、被共議會推翻、被實際操作打臉的製度案例。
第一條就赫然寫著:
【罐頭標簽掛賬機製1.0版失敗:因無追責鏈條,貼錯標簽無人擔責,造成五百罐次品流入市場,最終召回、銷毀,群眾代表三人公開檢討,機製廢止。】
一名代表團成員低聲道:“我們那邊的製度……都是‘通過’的,沒人敢寫‘失敗’兩個字。”
張浩冷笑:“那就別來談共創,先去回爐重寫。”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但下一秒,代表團裏一位年輕女孩忽然站起,抖著手從包裏掏出一份舊檔案:
“我來。我這份,是我們縣前年搞的‘土地共耕協議製度’,失敗了三次,最終被群眾聯合退單,我一個人挨了三次通報。但我願意帶著它進你們的門。”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陳鵬飛眼裏第一次出現欣賞之色:“你叫什麽名字?”
“許佳音。”
“很好,從今天起,你是蜂窩製度全國複製孵化中心的第一位‘製度交底者’。”
“我們教你一整套路,但前提是,你願意承認,你自己也曾經摔過。”
這一刻,全網熱搜同步掛出:
【陳家村再出狠招:全國來抄作業?先交失敗作業本!】
點讚十萬,評論炸裂。
“太燃了,這才是真正的農村反殺!”
“有一種自信,叫你先翻我黑榜再來學我白皮書!”
“這不是製度,是人格底氣。”
而陳鵬飛轉身,把“蜂窩製度複製孵化中心”牌子釘在祠堂東牆上,留下一句:
“陳家村,今日起,不當你們的模板,我們當你們的考官。”
就在全國製度代表還在陳家村貼牆學製度時,一通看似普通的電話,打進了蜂窩平台辦公室。
“你好,請問是蜂窩體係的負責團隊嗎?我們是‘凱維信農投基金’,總部在新加坡,我們對貴村製度化經營極感興趣,有投資意向……”
對方話語謙和、語調溫和,甚至一開口就表明:“我們不圖控製權,隻想以合夥人身份投資,推動蜂窩機製的‘國際農村共識樣板’建設。”
張玉英一聽“國際化”三個字,當場警惕:“他們這是想搞品牌外包裝,把咱製度名字掛他們頭上?”
吳凡也皺眉:“他們拿咱的製度去圈外國的錢,自己分利潤,咱村人卻成了他們的展品。”
陳鵬飛沒急著表態,而是淡淡一句:“來人了嗎?”
“明天就到,說是帶了一支專家團隊,還要直播觀摩。”
第二天,十幾位穿著西裝、胸口掛著“國際共建農村調研組”徽章的中外人士,抵達陳家村,帶來的第一件東西——不是合同,不是投資書,而是一份精裝厚冊。
封麵寫著:
《蜂窩製度品牌國際化戰略合作白皮書》
張浩接過翻了翻,臉色瞬間沉了。
第一頁內容赫然寫著:
“我們建議將蜂窩製度打造成‘亞太鄉村共建第一範式’,命名為‘HO-NEST SYSTEM’,以清晰可複製、可快速輸出為特征,通過我們的媒體渠道、資本網絡,麵向多個國家進行標準輸出……”
“為利於國際推廣,建議將部分製度術語進行優化:如‘共議會’改為‘村民共識引導機製’;‘貼賬上牆’改為‘數據公開板’;‘製度失敗備案’簡化為‘可改進機製記錄’……”
陳鵬飛看完,笑了。
笑得很輕,卻冷得像冰。
“你們想給我們製度‘美化’成英文包裝,然後拿去當你們資本產品的一環?”
一位西方顧問試圖解釋:“這叫雙向賦能,我們幫你們推廣到全球,你們也可以擁有國際村莊治理樣板的首位權——當然,署名可以共同。”
陳鵬飛站起,聲音平靜但擲地有聲:
“我們的製度不是為了讓資本掛個牌子去募資,是為了讓我們村的賬,不再怕人看、不再怕被人騙。”
“你們覺得咱們這套土辦法不好聽,那你們就別用。”
“但你們休想用一套新名詞,掩蓋我們三年一跪一站走出來的規矩。”
張玉英直接把那份“白皮書”扔回到桌上:“滾!”
全場沉默。
一位翻譯小聲問:“我們……可以留下學習製度流程嗎?”
陳鵬飛點頭:“可以。但你們必須帶著原名、原語、原過程記筆記。改一個字,就請你們走人。”
這場交鋒最後以蜂窩製度“原名原貌,不接受改名推廣”收場,陳家村製度得以保住正名。
當天,全網刷屏:
【陳家村拒絕國際投資包裝:製度不是資本的橡皮泥!】
評論裏一片感慨:
“別人想借你飛,你還得管著自己的羽毛是啥顏色的。”
“這不是拒絕合作,這是捍衛製度主權。”
“製度如果不能保留原貌,那它就不再是製度,是人設了。”
而蜂窩平台也同步更新了一項公告:
《製度命名不可更改條款》
內容僅一句話:
“每一條規矩,都有它原始的傷口,不容被改名換姓。”
陳鵬飛望著這句話,緩緩道:
“咱村,不養資本的兒子,咱養的是自己的種子。”
五月中旬,蜂窩製度又被一封紅頭文件推向了風口浪尖。
省裏發文,準備建設“新型農村治理綜合一體化服務平台”,將各類鄉村製度、共議機製、分賬流程統一納入“大數據係統”,形成標準化、集中化、可控化的“農村治理數字圖譜”。
文件末尾特別注明:
“蜂窩製度已具初步體係,擬作為核心樣板數據接入平台。”
張浩看到後,差點沒把手機摔了:“他們這是明搶!”
吳凡看著通稿,冷笑一聲:“咱們三年的事,他們一句‘初步成型’就拿去填報省政績?”
更氣人的是,蜂窩製度在文件中被改名為——“民間協同治理機製·模式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