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贖罪

第一百五十章:遺忘

“塗山氏……女嬌?!”

許煙寧瞳孔猛地一張,像是聽到了什麽難以接受的消息——再怎麽說,她也是在學校念過書寫過字的人,身為一名標準的文科生,什麽馬克思主義辯證唯物主義,她背得那叫一個滾瓜爛熟,至於那些神話故事,什麽女媧補天、後羿射日,她也就權當故事聽一聽而已。

可是此時此刻,眼前的這個女人居然告訴自己,她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塗山氏女嬌?

綏綏白狐,九尾龐龐。古往今來,在華夏的曆史上,關於九尾狐的傳言數不勝數,有說那是與龍、麒麟、鳳凰並列為“四大祥瑞”的瑞獸並將其奉為圖騰的說法,也有諸如《山海經》中記載的九尾狐“青丘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這樣的客觀說法,甚至還有將其稱為禍國殃民的大妖怪的說法。但不論哪一種說法,在現代科學眼裏也不過都是神話傳說罷了。

然而此時此刻,眼前的這個女人竟然在告訴許煙寧,傳說中的九尾狐,是真實存在?

許煙寧突然想起之前德川明日香去蒼穹實驗基地那邊接應自己的時候,在路上給她講述的關於異能的一些說法:異能並非是科技的產物,而是從很久之前就已經誕生了的,隻不過在那時還不叫異能,有的地方稱為仙術,有的地方稱為魔法。

那麽按照這個說法,是否可以理解為——異妖和異能,其實都是從很早就已經存在了的,並且以某種方式一直延續至今的東西呢?

這個想法,不禁再一次地顛覆了許煙寧的三觀——如果這個說法成立,那麽,那些關於古代妖魔、仙人的說法,沒準都是真實存在的?就比如《山海經》中所記載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妖獸,其實都是很早之前的異妖?

如果放在之前,許煙寧一定會覺得這是無稽之談,但從她踏入異能者的世界那一刻起,從她見到了德川明日香、沈蕭鴻,還有現在麵前這個“女嬌”,這些堪稱“活化石”的家夥開始,她似乎就不得不相信這些天方夜譚的東西了。

“很驚訝嗎?”女嬌回過頭看向二人:“不丟人,每一個聽到這個消息的人類,都是這麽驚訝的,隻不過……”

女嬌故意頓了頓,轉過頭來,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隻不過,他們沒有一個或者出去罷了。”

難怪從來沒有人能夠發現這個地方,難怪異妖戰爭結束的時候,政府會向全人類宣布“異妖已經生理性滅絕”,海底一萬多米的位置,本就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藏身之地,許煙寧他們也不知道是通過了什麽方式才來到的這裏,而且即便進來了,麵對如此強大的異妖,哪怕是一個蘇醒者掉進來恐怕也很難或者出去,更別提普通人和一般的異能者了!

但轉念一想,其實剛才門口的那個隻能聽聲辯位的異妖,已經完全足以將他們這幾個不速之客扼殺在門外,為什麽女嬌還要派出嵐鳥去救他們呢?與其把他們這幾個不速之客放進門,倒不如在門口就讓那異妖把他們全部解決掉來的省事,除非女嬌對於他們,有別的目的。

至於是什麽目的,許煙寧隻能大膽猜測,應該是和許穆熙有關。

“你說,你是女嬌?”

許煙寧強裝鎮定,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疑惑和輕蔑:“在我的印象裏,塗山氏女嬌,可是祥瑞的象征,九尾狐,更是被塗山氏一族奉為圖騰的存在,你剛才自己也說了,你是人王夏禹之妻,在人族的地位應該格外尊崇才是,可是為什麽……”

講到這裏,許煙寧故意頓了頓,轉頭看向四周,兩顆眼珠子在兩旁的石壁上不停地打量著。

“為什麽,你會待在這種鬼地方?你難道不應該被人們奉為活神仙一樣的存在,在外麵受到萬人敬仰嗎?”

此話一出口,全場頓時安靜了下來,就連那些在底下竊竊私語,咿咿呀呀的異妖們在聽到許煙寧這話後,也都紛紛停下了討論,就好像他們聽得懂人類的語言一樣,王怡似乎也察覺到了這裏麵的不對勁,有些害怕地往許煙寧身後縮了縮,

許煙寧知道,她這一番話,一定是戳到某個關鍵點了。

一直站在原地一言未發聽許煙寧講話的女嬌,此時終於有了反應,她那一直保持著微笑的臉在那一刻凝固了起來,隨後逐漸轉變成了憤怒。她轉過身去,在磐石上來回踱步,時而抬頭仰望,時而低頭沉思,嘴角時不時地勾起一絲笑意,可隨後又很快變成怒色,整個人看上去就跟瘋了一樣。她就這麽來來回回瘋了好一會,隨後突然轉過頭去,看向台下的許煙寧,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你,果然很聰明啊。”

正當許煙寧不知女嬌這句話是何意的時候,女嬌卻突然一個箭步閃身到她麵前,那雙紅色的大眼睛好似兩個深淵,靜靜凝視著許煙寧,所散發出的威壓與寒意在那一刻好似深入到許煙寧的骨髓之中,難以置信的恐怖在一瞬間侵透她的心神……

沈蕭鴻的威壓,雖然強大而不可近,但卻是充滿著浩然之氣,展現著無上之法,蒼生大道的氣息,雖然難以靠近,但也不至於讓人毛骨悚然,可女嬌所散發的氣勢,去讓許煙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既不是大山壓頂的窒息,也不是身陷地獄的絕望,那更像是一種,麵對著浩瀚宇宙,看著無盡的星河的感覺,在那一瞬間,許煙寧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自己的無力,猶如滄海一粟,太過於微不足道……

那一刻,許煙寧好像體會到了,當古代人遇到自然災害時的那種無力和絕望,並將其奉為神跡時的無知和敬畏……

“你問得很好,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女嬌的臉上寫滿了欣賞,隻是那欣賞中還透露著幾分怒色。

“你們人類,對於未知的東西,總是充滿著恐懼和敬畏。正因如此,他們敬仰我,崇拜我,奉我為圖騰,祈求我保佑他們平安健康,風調雨順,他們尊稱我和我的同胞們為‘神’,我們也總是響應他們的呼喚,給予他們所想所思。”

“但,人的貪念,是無窮無盡的。”

女嬌無奈地苦笑著,緩緩轉過頭走向身後,雙手放在胸前,像是捧著個什麽東西,或許是她最思念的夫君夏禹,又或許,是她那輝煌無比的曾經。

“我們本以為,我們的一生,都會和這些可愛的人們一起度過,一起享受這個大千世界所給予我們的一切,可隨著他們的願望愈來愈多,他們的生產水平越來越發達,一切都變了……”

“他們伐盡草木,開山取石,在人間的一塊塊土地上建起了天上宮闕,卻在無意間將曾經的萬裏沃土變得生靈塗炭;他們煉銅冶鐵,鍛造兵刃,馴服野馬為他們而戰,在一片片祥和的土地上掀起腥風血雨;他們探究人文,鑽研天地萬物,卻在冥冥之中將我們這些曾帶給他們福澤的人淡忘在記憶中。”

“久而久之,我們也就成為了傳說,成為了曆史。”

許煙寧默默低下了頭去,聽著女嬌的話,她不禁聯想到了自己,也聯想到了和她一樣,身負枷鎖的異能者們……

多麽相似的經曆!身為人王之妻的女嬌在人們最落魄時幫助了人們,所以被奉為圖騰,受萬人敬仰,可當人們走出了落魄,開始靠自己的力量豐衣足食時,人們就逐漸淡忘了她的存在,甚至將曾經的這位“神明”傳成了妖怪,異妖、妖獸的說法,恐怕也正是因此誕生的。

而異能者,又何嚐不是如此呢?

或許再過個幾百年幾千年,人類的曆史書中便不會有異能者,異能者或許也會被他們稱為新的“妖怪”,他們的功績,他們的輝煌,都會被淡忘在曆史的長河中……

女嬌緩緩站定在磐石的中央,微微仰起頭,不知看向了什麽:“我們憤怒,我們孤獨,可人類卻從未理解我們,本以為這段悲痛,會隨著時間逐漸治愈,可他們,卻給我們冠以了新的名稱:‘妖’!”

“因為恐懼,他們引氣入體,窺探天機,借助未知的力量修行,並將這種力量運用在對抗我們身上!我永遠也忘不掉那個女人的臉,是她,在此布下那九天劍陣,將我與諸多同胞封印在此……”

“千百年來,我們度日如年,見不到日月星辰,看不見人間疾苦,我看著一個接一個的同胞在歲月之中倒下,化作世間的塵埃,我抱怨命運的不公,抱怨天道的無情,可又有誰聽過我的言語?他們將一切的無情無義,諸施加在我的身上,隻因……”

女嬌猛地轉過身來,血紅的眼球在那一瞬間變得異常恐怖,兩隻狐耳猛地豎起,九條狐尾不知為何,竟開始瘋狂地搖動。她看向許煙寧,那可愛的少女臉龐,也突然化作白狐的臉,直勾勾地盯向她。

“隻因……我是妖!”

話音剛落,隻見女嬌的身軀突然猛地膨脹,白色的毛發在幾秒後便鋪滿了她的皮膚,她的身軀不斷地擴大,在寶石光的照耀下,巨大的黑影再次將許煙寧和王怡籠罩,尖銳的牙齒從她的口腔中露出,閃爍著駭人的寒光,額前的朱丹放出刺眼的紅,整個溶洞都伴隨著她的成長而劇烈地晃動著。

她仰天長嘯,九尾如在颶風中般搖晃,仿佛在抱怨著命運的不公,可也就在同一時刻,九道光柱閃過,數條鐵鏈好似憑空出現一般,牢牢鎖死她的四肢和身體,九把利劍如天神降世一般顯現在溶洞的頂部,發出耀眼的光芒,巨大的能量仿佛要驅散一切的黑暗,一旁靜靜看著的其他異妖,此時都像見了貓的老鼠,哀嚎著四處逃竄,隻留下女嬌一人——或者說一狐站在原地,獨自承受著那無以倫比的力量。

“李苡茹!你究竟要封印吾至何時?!”

女嬌大吼著,巨響讓整個溶洞為之震顫,她瘋狂地想要向前邁動,那些鎖鏈也猛地繃緊,不讓她動彈分毫,天空上的九把利劍也放出更加刺眼的光芒,好似監獄的鐵欄,將囚犯徹底鎖死在其中……

“吾,萬妖之祖女嬌起誓,待吾出關之日,定斬盡天下,化人間為黃泉煉獄!你為私利封我百年,我斬你百次,你為蒼生封我千年,我誅你千回!”

不甘的怒吼久久回**在溶洞之中,仿佛要能引得天地動容,隻是最終,在那九把利劍之下留下的,也隻有不甘與無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