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膽怯
成鬆信勝說的沒錯，沒過幾天，許煙寧他們便受到了來自監獄和極地政府通知他們刑期結束並返回監獄的聯合下行文，當天下午，一輛相同的運兵車便來到了這裏，在給許煙寧等人帶上手銬後，車輛便緩緩發動，離開了這個充滿秘密的冰天雪地。
看來這個時代，依然還是關係戶為王的時代呢……
看著蘇珀站在車前默默為她和伊辛送行的身影，許煙寧默默想著。
她轉過頭去，身旁的伊辛正靜靜地看著蘇珀，眼神看上去有幾分迷離，也不知道此時此刻腦子裏在想著什麽。許煙寧疑惑地伸出手，在他麵前晃了晃，這才把走神中的伊辛叫了回來。
“怎麽還發起呆了？出什麽事了？”
伊辛連忙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把伊甸娜告訴他的那段記憶告訴許煙寧——即便許煙寧對他來說是如同親姐姐一樣的存在，但伊辛很清楚，這樣的秘密在他離開監獄之前，是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的。
身為奧麗莎的兒子，潛伏在政界的異能者，蘇珀的身份，可容不得半點差錯。
“煙寧姐，”伊辛突然說道：“你會不會有那種……就是一段時間特別疲憊的感覺？”
許煙寧疑惑地看了伊辛一眼，隨後點了點頭。伊辛微微歎口氣，低下了頭去，看他的那眼神，似乎是在看向自己的心髒。
“姐姐這段時間，老是動不動就睡著，一睡就是好幾個小時，有時候根本就叫不醒，有時候就算醒了，也是迷迷糊糊的……幹什麽都不利索……”
伊辛不禁皺起了眉頭，一想到當時在海底和地底下與異妖戰鬥時伊甸娜那格外不給力的表現，就總覺得心裏有些怪怪的。
“天天打架，能不累嗎？正好馬上就回去了，這幾天讓你姐姐好好休息休息，過幾天肯定就好啦。”許煙寧連忙笑著安慰道。
伊辛微笑著點了點頭，隻是那笑容看上去，似乎有些怪異。
“終於不用待在這個鬼地方了！”
一旁的王怡顯得格外興奮，看著車外不斷掠過的風景，一臉的高興——雖然守望者監獄的條件也好不到哪去，但最起碼可以有個能夠禦寒的屋子，能夠吃到更加精致的食物——雖然需要依靠在擂台上獲得的幾分來換取。
“煙寧姐，真沒想到你真的這麽厲害啊！以前我還以為都是謠言呢！”
王怡輕輕湊到了許煙寧身旁，笑嘻嘻地說道：“要不這樣吧煙寧姐，你看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回去之後，我跟你混好不好啊？”
許煙寧無奈地笑了笑，又看向一旁的許穆熙。雖然許穆熙外貌上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此時的許穆熙給人的感覺卻是一夜之間長大了兩三歲的樣子，此時的她再也不像之前那樣黏著姐姐說三道四，而是自顧自地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風景，靜靜地發著呆。
都說這個年紀的人容易抑鬱，容易焦慮，看起來許穆熙也是如此—雖許穆熙在一夜之間長大了兩三歲，但那隻能說是長大，而不能說是成長，許穆熙的心理年齡，還遠遠沒有達到一個十九二十歲的成年人該有的心理年齡。
許煙寧搖了搖頭，心中不禁感到一絲失落，隨後又看向一旁湊在自己身旁的王怡——原本黏人的許穆熙變得不再黏人，反倒是王怡上來替補了她的位置，這樣看來，倒也挺好……
在十幾個小時的長途跋涉和特殊押運後，眾人也終於回到了那曾經的天地。幾人紛紛下車，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監獄大門，心中百感交集。
或許是在上次的暴亂中受到了傷害，監獄的大門此時竟顯得有幾分破損，不過門口的獄警數量倒是增加了不少，樓頂上的機槍和炮塔也更多了一些，整體而言防禦係數提升了不止一個等級，以防再次發生相同的事情。
在獄警的帶領下，許煙寧和許穆熙與眾人分道揚鑣，重新回到了她們姐妹倆曾經生活的這方寸之地。
推開牢門，熟悉的床鋪和桌椅依舊擺放在那裏，看上去並沒有人動過，可當許煙寧她們打開衣櫃時，裏麵的衣物卻已經少了很多，其他的生活用品更是幾乎被洗劫一空。外衣大概率是被女獄警看上，隨手拿去當平時的常服來穿，至於內衣……
許煙寧搖了搖頭——一聯想到那群獄警對著自己和許穆熙的內衣陶醉其中的模樣，便忍不住一陣惡心。
不過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當了這麽多年的異能者，許煙寧早就深知社會對他們的歧視和欺辱，這樣的事情，她早在去藍鯨工程那報道之前就已早有預料。許煙寧一如既往地找獄警要了抹布和掃把，開始打掃起了衛生。
“回來了？”
正當許煙寧專注於打掃衛生的時候，一陣熟悉的男聲突然從門外響起，姐妹倆紛紛向門口看去，也紛紛露出了不一樣的表情——許煙寧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興奮，而許穆熙則是一臉吃瓜的樣子，高興地看著自己的姐姐……和未來可能成為姐夫的人。
簡未都環顧四周，輕輕拉下帽子，拿出不知從哪搞來的房卡在許煙寧的牢門上刷了一下，就這麽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牢房。
“你怎麽知道我們回來了？”許煙寧又驚又喜，連忙跑上前詢問道，簡未都卻連忙示意許煙寧不要說話，隨後將許煙寧拉到了相對角落些的位置。
“那個女人的底細，我已經查清楚了。”
簡未都緩緩說道，隨後也沒有等許煙寧回話，直接講出了他這段時間查到的資料。
“0001，守望者，在異妖戰爭期間出現的一位不為人知的異能者，同時，也是一名蘇醒者，這也是這所監獄最開始名字的由來。”
簡未都神情嚴肅，看得出來對於這名神秘的蘇醒者，其態度的認真：“關於這名蘇醒者的戰績，被保存在守望者監獄的絕密檔案裏，我和蘇珀現在權限受到了很大的製約，能夠收集到的非常有限——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名異能者已經在戰爭中陣亡了。”
“盡管如此，但由於守望者過於強大的異能，以至於死後還在周圍留下了強烈的異能反應，人類聯盟從中看到了巨大的價值，為了抑製守望者過於強大的異能，也為了製約其他異能者，人類聯盟以犧牲數名瑪門型異能者為代價，成功聯係到並恢複了守望者的靈魂。”
“最終，人類聯盟與守望者達成了協議，建立守望者監獄，作為守望者靈魂的附著之處，同時也利用守望者強大的異能，作為製約其他異能者的最後一道防線。雖然關於守望者的異能，我們無法得知更多，但從上一次暴動中守望者所展現出的異能可以判斷，她的異能，應該是類似於‘異能無效化’之類的能力。”
說罷，簡未都又舉起了手環：“包括這東西，也是利用她的異能製造出來的。”
許煙寧點了點頭——她從未見過簡未都這般認真過，作為監獄中僅有的幾名路西法型（緯度係）異能者之一，簡未都憑借著那堪稱bug的異能，從來沒有懼怕過任何人，唯獨這名“守望者”，讓他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認真的神色，足見守望者的強大。
“我知道了，可是……”許煙寧緩緩抬起頭來：“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麽呢？”
“我們之中，隻有你是瑪門型的異能者。”
簡未都毫不避諱地說道。
“雖然你遠遠達不到蘇醒者的水準，但你畢竟是德川明日香的弟子，你的水準，其實已經和半蘇醒者相差無幾，或許你可以建立和守望者的精神聯絡，幫我們爭取越獄的機會。”
“哦……”
許煙寧點了點頭。簡未都似乎還想說什麽，可當他看到許煙寧臉上的表情時，剛要出口的話頓時就停了下來。
“你……不想出去？”
許煙寧沒有肯定，但也沒有否定，隻是默默地站在那裏——不知道為什麽，在她重新回到這裏的那一刻，那種強烈想要出去的欲望，似乎被壓抑了下來。
她很清楚，自己和許穆熙絕不能一輩子待在這裏，但不知為什麽，當她真的要這麽做的時候，那種勇氣卻被壓抑了下來。
是因為第一次的失敗產生了心理陰影？是對死亡的恐懼戰勝了對自由的渴望？是好不容易從鬼門關逃回來，不敢再輕易打破常規的固執思想在作祟？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許煙寧的表現，在一瞬間便被簡未都盡收眼底。隻見他那原本帶有著些期待的眼神，在那一刻緩緩熄滅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失望的神色。
“我還以為經過這麽多事，你會有所改變。”
簡未都臉上的表情逐漸地冷淡了下來，那種見到了所愛之人後好容易顯示出來的一絲感情，也隨著這句話逐漸褪去。
“現在看來，你其實一點也沒變。”
這兩句話宛如雷擊一般打在許煙寧的心上，可許煙寧剛抬起頭，簡未都的身影卻已經走到了門口，重新戴上了帽子。
“簡！”許煙寧下意識喊道，簡未都也停下了腳步，頭也不回地等著許煙寧的下一句話。
然而過了許久，許煙寧也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好一會，她才緩緩從口中吐出一句：“對不起……”
簡未都沒有回答，隻是在原地站了幾秒，隨後便再次邁開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