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迷局
山間的風緩緩拂過，吹動林間的草地，刮下片片落葉，就連天上的雲彩，都被這股風所吹散，雲開見日，伴隨著那氣流的湧動，一雙黑色的布鞋緩緩踏地，仿佛步步生蓮一般，力道雖小，但每一步都仿佛帶動著現場的每一寸空氣，每一步都仿佛蘊含著無盡的生命力。
就連這深山之中的花草樹木，甚至是每一寸泥土，都仿佛在向他低頭，表達最崇高的敬意。
這般雄厚的內力，磅礴的氣場，來人正是八大遠古異能者之一的沈蕭鴻，而這，也正是他平日裏最常來的地方。
伴隨著聲聲脆響，沈蕭鴻的腳下踩過一塊塊草地，但那草地似乎並沒有因此生氣，反而好像格外榮幸一般，用盡全力托起沈蕭鴻的雙腳。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深山的山頂，在見到眼前來人之後，臉上微微勾起了一絲笑意。
“德川小友。”
此刻的山頂之上，德川明日香正靜坐在那，學著中國古人打坐養氣的模樣，感受著天地萬物，冥想著宇宙運行，直至沈蕭鴻那一聲“德川小友”將她從冥想中喚醒才緩緩睜開了眼，見來人是沈蕭鴻，德川明日香趕忙收了姿勢，躬身上前微微彎腰，畢恭畢敬地喊了聲“沈前輩”。
“哈哈，德川小友不必多禮，老夫早已預料到你會再次等候，故特意趕回。”
“前輩果然料事如神，”德川明日香這才緩緩抬起頭來：“也是多虧了上次，前輩命晚輩需要找您時便在此等候，否則這偌大的瓷玉城，晚輩還真不知道要去哪找您，怕不是又得像上此一樣四處亂轉呢。”
沈蕭鴻沒有回答，隻是也跟著大笑了幾聲：“德川小友此次前來，定是有不解之處，想求得老夫相助吧？”
“是，”德川明日香沒有避諱：“晚輩前些時日，已將許煙寧納為門下弟子，近些天來，許煙寧已和簡未都等一眾好友離開守望者監獄和極地，來到瓷玉城，故晚輩也暗中隨之前來，昨日早晨，晚輩在一處街道內拿下了一隻妖獸，晚輩想請教沈前輩，這妖獸，莫不是還沒滅絕麽？”
“隻有這點事？”沈蕭鴻微微眯起了眼：“自那十多年之戰後，異妖雖是已被人族屠戮殆盡，但若有剩餘少許，並不足以奇怪，德川小友，不至於連這問題都想不通，需要來請教老夫吧？”
“前輩果然厲害，晚輩的確還有一事不解。”
見對方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德川明日香不禁對眼前這個老者更加地佩服，當然沈蕭鴻可不是利用了讀心之類的能力，畢竟他麵前的人可是最強精神係異能者，沈蕭鴻純粹是憑借著對德川明日香的了解和話語來進行的判斷，真可以說是古代心理學大師了。
“晚輩在將那異妖拿下之後，以法術入侵了其神識，卻瞧見了另一處天地。”
德川明日香自顧自地解說著，然而就在她把這句話說出口的那一刻，沈蕭鴻臉上的表情似乎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原本無比淡定的表情竟也微微皺起一絲眉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可思議，隻是德川明日香沒有發現罷了。
“那是一處晚輩從未見過的山洞，”德川明日香繼續說著：“在那山洞之中，晚輩見到了諸多妖獸，然最起眼的，還是那位於山洞正中心的一隻九尾妖狐，我聽聞在古時，華夏文明曾以九尾狐作為民族圖騰之一，且晚輩在那洞中所看到的狐妖，也確實格外不同，就像……”
德川明日香頓了頓：“就像，能在精神世界中看到晚輩一樣……”
說到這裏，德川明日香才緩緩抬起了頭來，也才終於發現了沈蕭鴻臉上表情的變化，盡管很細微，但仍逃不過德川明日香那堪稱恐怖的洞察力，沈蕭鴻眼中所流露出來的那種不可思議，在一瞬間便被德川明日香全部盡收眼底。
一個活了三千多年的老者，一本看遍了從商周到現代的活曆史書，究竟是怎樣的話題，才能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德川小友，”沈蕭鴻緩緩開口道：“你當真……看到了那狐妖？”
“是，”德川明日香趕忙回答：“正因晚輩不明白那九尾狐妖之來曆，所以才特來向前輩請教，看前輩這反應……是認得那狐妖麽？”
“那狐妖，可是九尾白狐？”
沈蕭鴻沒有接德川明日香的話，而是自顧自地詢問，在得到德川明日香肯定的回答後，沈蕭鴻臉上的眉頭似乎更緊鎖了幾分。他緩緩走到德川明日香身旁，目光緩緩地向東方看去，似乎看到了什麽。
“德川小友，”沈蕭鴻緩緩說道：“你可曾聽過，塗山氏女嬌的傳說？”
德川明日香微微一愣，但還是很快點了點頭。
“若是老夫沒猜錯的話，這九尾白狐，便是那萬妖之祖，塗山氏女嬌。”
說罷，隻見得沈蕭鴻長歎口氣，緩緩望向了天空。
“德川小友生於東瀛，且年歲尚小，未曾見過其真容情有可原。當年老夫也曾與那女嬌有過交手，其實力當真深不可測。若非劍道之祖——劍仙李苡茹親自出手，設下那九天劍陣斬殺女嬌，恐怕那時的人間早已被妖族所占據，隻是……”
沈蕭鴻微微一頓，似乎在猶豫著是否要把這些東西和一個外邦人全盤托出。
“沈老，”德川明日香上前半步，雙手作揖：“當今世道已不似當年，人族興旺，人道鼎盛，人人早已不再各自為敵，唯一之敵手無非妖族也，還望前輩放下當年國仇家恨，好讓晚輩也為人道之昌盛，貢獻一份力才是。”
沈蕭鴻無奈地搖了搖頭，似乎是在心中默認了這一說法：“隻是依劍仙之說法，那女嬌早已被她以九天劍陣斬殺，可若是德川小友昨日確實看到了那番景象……那老夫也拿不定個說法了。”
關於李苡茹的傳聞，德川明日香雖然是日本人，但還是聽過不少，就連沈蕭鴻這種級別的人物，在麵對李苡茹所設下的迷局時都自歎無能為力，更何況是她自己？但一想到之前在精神世界中所看到的那些畫麵，德川明日香就後怕不已——若真如沈蕭鴻所說，塗山氏女嬌仍存活於世的話，隻怕人間再過不久，便又要陷入第二次異妖戰爭了。
“沈老，”德川明日香再度上前，態度更甚：“若真如沈老所言，晚輩以為，我等應速速查清此事才是。”
本以為沈蕭鴻作為遠古異能者中資曆深厚的老者，應該會直接應下此事，誰知過了許久，德川明日香也沒有等來沈蕭鴻的許可，她疑惑地抬起頭，卻見沈蕭鴻並沒有看著她，而是站在懸崖邊上，靜靜看著遠處的山林。
“德川小友能有這番心意，老夫很是欣慰啊。”
沈蕭鴻意味深長地說道。
“隻是，這其中的利害，興許並非你我二人可以承擔，正所謂一差棋錯，滿盤皆輸，若是我等就此輕易將這層迷局捅破，隻怕……”
沈蕭鴻沒有繼續講下去，但德川明日香也已經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德川明日香沒有說什麽，隻是站在原地思考了許久，隨後向沈蕭鴻道過謝後轉身離去，隻留下沈蕭鴻獨自一人站在崖頂，靜靜地目視前方……
“有趣。”
一陣清亮的女聲回**在溶洞中，聲浪撞擊在石壁上，形成的回聲在四周回響，那正是依舊沉睡在地底下的萬妖之祖女嬌。
或許是感受到了德川明日香發現了她的存在，又或許是得知了德川明日香想要尋找她的決心，女嬌的臉上微微勾起了一絲笑意。她緩緩起身，從白狐變作少女模樣，輕輕走到了一處石壁旁，僅僅隻是用手一戳，強烈的劍鳴聲頓時響徹整個山洞，石壁也在一瞬間被包裹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屏障，她的手指甚至連石頭都觸碰不到。不過女嬌並不生氣，因為這個場景，她早就已經重複了上千年，也早就習慣了。
“真沒想到當今世上，還有這樣的強者存在。”
女嬌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興趣，看著布滿整個溶洞的金色屏障，以及那隨時可能出現，將她的手腳束縛的金色鎖鏈，眼中略微流露出一絲惋惜，但片刻後，那份惋惜便逐漸化作了憤怒，她緩緩抬起手，麵向著那肉眼看不見，但隨時都可能出現的九把仙劍，眼中閃爍起了殺意。
“既然你這麽想找到我，那麽，我便姑且與你玩玩吧！”
話音剛落，女嬌隻覺心髒狂跳不止，異能伴隨著血液的流動，順著一條條筋脈流向她的雙手，再一揮動，仿佛一雙巨手憑空出現在半空中一般，硬生生將那李苡茹布下的封印撕開一道裂口！
沒有片刻耽擱，李苡茹的九把仙劍在裂口出現的那一刻立即現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落下恐怖的威壓，縱然女嬌萬年修為，也根本抵擋不住這樣恐怖的異能！隻見女嬌瞬間便被這股力量壓下，那道好不容易撕開的裂縫也險些就此關閉，不過女嬌並不在意，因為她撕開這道裂縫，也並不是為了自己出去。
隻聽幾聲怒吼，幾隻異妖已經出現在了她的磐石祭壇旁，幾道黑光閃過，那些異妖卻已經不見了蹤影，也就在同一時刻，那裂縫瞬間關閉，女嬌身體頓時軟下，但臉上卻是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世人已將我們遺忘了太久，也是時候，讓他們重新回憶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