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永別
陰暗的角落中，埃比娜和蘇珀二人正靜靜觀察著外邊獄警的動作，手中緊握著的十字架不知為何一直在散發著金光。
一名獄警端著槍仔細搜索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背靠著三人，眼睛掃描前方——這似乎是個軍銜較高的獄警，因為他並沒有像其他獄警那樣去耗費體力到處尋找，隻是一邊看著，偶爾指揮那麽兩句。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的三人，其實就站在他們身後，靜靜地觀察他。
“那邊的，你們去那裏看看！快去！”
由於外麵獄警太多，再加上這家夥裝備精良，貿然出手很可能引來更多獄警，幾人隻能選擇在一旁觀察，祈禱這家夥不會因為好奇而突然回頭看一眼。
然而事與願違，這家夥在搜查了一小會之後還是開始緩緩轉身，眼看就要把視線轉向他們這裏，蘇珀也不得不攥緊了拳頭，準備隨時出手。
可就在他馬上要衝刺上前的那一刻，埃比娜卻突然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
獄警終究還是轉過來了！視線與角落中的三人剛好對上，然而奇怪的是，那獄警就跟瞎了一樣，隻是往他們這裏看了一眼便沒再注意，不一會就匆匆忙忙上別處找人去了。
幾人這才鬆了口氣。蘇珀率先探出頭來，確認這一小塊區域沒有獄警之後，才示意二人悄悄跟出來。
“阿姨，”蘇珀趕緊詢問道：“您是怎麽……”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埃比娜看上去很是冷靜，甚至比起蘇珀這個執行過無數次特種任務的老兵還要冷靜得多，看上去就像已經經曆過很多次這時候發生的狀況。隻見她飛快環顧了一下四周，隨後將那散發著金光的十字架掛回脖子上。
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十字架在被掛回去的一瞬間便失去了金色光澤，變成一個普通的銀質十字架在她脖子上晃悠。
“我們去獄長辦公室，”埃比娜短暫思考後說道：“現在所有的正常出口肯定都已經被封鎖，但那裏還有唯一一個可以直通監獄外的電梯！”
這話不由得更引起了蘇珀的懷疑——典獄長辦公室的確是有個通往外界的電梯，但就連蘇珀這個前任總教官都隻是知道它的存在，從沒有見過更沒有使用過，一般的獄警和工作人員更是聽都沒聽過，埃比娜是怎麽知道的？
還有剛才的一係列行為，一點也不像埃比娜能幹出來的事情——蘇珀印象中的埃比娜雖說也不是什麽好吃懶做的家夥，但絕不會是像現在這樣。此時她的行為，就和一個合格的特工相差無幾，一個普通人來到這種地方，麵對死亡的威脅還能做到臨危不亂，這怎麽可能！
蘇珀不由得對埃比娜產生了懷疑，一把將伊辛拉到身後，和埃比娜對峙起來。
“哥？”
伊辛顯然還沒有從激動的情緒中緩和過來。要知道埃比娜可是他自從恢複記憶之後，就心心念念一直想要見到的人，如今終於站在了他麵前，他怎麽能不激動？
好在伊辛倒也沒有完全喪失思考能力，在看到蘇珀的反常行為後，他也很快意識到埃比娜所做的一切確實太不正常，索性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媽媽……你……是誰？”
蘇珀同樣捏緊拳頭，麵色凝重地等待回答。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快走了！”
看到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兩人，埃比娜也是心急如焚，但時間已經不容許她做過多的解釋。眼看蘇珀和伊辛還是不願相信她，無奈之下，她隻能拿出十字架走到伊辛麵前，輕輕把十字架放在胸前。
“我向上帝發誓，我的孩子。”
埃比娜輕聲道，隨後一手按著十字架，一手輕輕抬起：“我就是你的母親，埃比娜·斯圖爾特，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在救你們，我知道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太過反常，你們無法理解，但請你們相信我。”
“若我所說之話有半句虛言，請主施加懲戒於我之身，以上帝之名起誓。”
如此莊嚴的起誓，的確是基督徒所為，伊辛也清楚記得小時候母親教導過他們基督徒在向上帝起誓的時候的做法。看著埃比娜誠懇的雙眼，伊辛終於是接受了埃比娜的身份，轉頭看向蘇珀。
“走吧，哥。”
有了伊辛做保證，蘇珀也隻能選擇相信對方，跟隨埃比娜的步伐趕往典獄長辦公室……
……
“瘋子，全都是瘋子！”
辦公室中，典獄長正對著桌子和手下大發雷霆：“怎麽會讓觀眾帶槍進來？奧麗莎城主死了，這下我們該怎麽辦？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典獄長的聲音宛如河東獅吼，不斷響徹在房間，一名手下看著典獄長大發雷霆的模樣，緩緩舉起了手：“長官……奧麗莎城主一死，整個極地能擔任城主的，就隻有四宮久肆了……”
這話倒是提醒了典獄長——奧麗莎設計陷害四宮久肆，四宮久肆當然不會善罷甘休，沒準那個帶槍的家夥就是他安排進來刺殺奧麗莎的！然而這都不是重點，既然現在奧麗莎已死，典獄長必須選擇投靠四宮久肆，這樣才能最大程度保住他的地位。
“……我馬上就去準備。”
典獄長輕歎了口氣：“對了，蘇珀和那個小子，抓到了嗎？”
“還沒，”另一個手下說道：“不過，應該很快……”
“別跟我說很快！那可是兩個半蘇醒者，必須馬上擊斃他們！”
典獄長如惡龍咆哮般大吼——他很清楚，兩個半蘇醒者可以對這個監獄做出什麽。手下們連忙點頭稱是，紛紛轉身準備離開，誰知剛一開門，一道身影便瞬間閃進屋內，棒棒兩下便將在場之人統統打倒。
“蘇……”
典獄長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蘇珀一把掐住了脖子，他做夢也不會想到，蘇珀他們會選擇獄長辦公室作為突破口，更何況他還早先在通往辦公室的路上都部下了重兵把守！
“你那個電梯在什麽地方？”
蘇珀開門見山地問道，同時手上的力度也加大了幾分。
強烈的窒息感瞬間傳來，看得出來蘇珀是真的動了殺心。典獄長不敢怠慢，趕緊給蘇珀指明了方向，埃比娜和伊辛一路翻找，果然在一副書架的後方找到了通往電梯的暗門！兩人趕忙進入電梯，剛準備按下，卻發現蘇珀依然站在外麵，遲遲不肯進來。
“哥，快走啊！”伊辛催促道。
然而蘇珀並沒有動作，過了半晌，他才再次開口。
“你剛才說，奧麗莎……怎麽了？”
典獄長剛才所說的一切，蘇珀顯然是全都聽到了，此時的他雙眼已經泛紅，強烈的殺意在他周身彌漫。
“她……”典獄長略微猶豫了一下：“她被打死……哦不是！我是說……”
話還沒說完，就聽“哢嚓”一聲，蘇珀竟爆發出強大的怪力，將典獄長整個人舉了起來！失去了支撐點的典獄長隻能在半空中胡亂掙紮，但他又怎麽可能是蘇珀的對手，不到半分鍾，他的雙眼便緩緩失去了光澤，伴隨著蘇珀放開手，重重地倒在地上……
“哥……”
伊辛還想說點什麽，但蘇珀已經走進了電梯，按下了離開的按鈕。
“你的仇……我會報的……”
蘇珀自言自語道……
電梯快速向外駛去，電梯中的定位器顯示著他們此刻的位置已經越來越逼近外圍，很快就可以重獲自由。電梯中的三人相向而立，一言不發，內心似乎都在做著什麽掙紮。
過了半晌，伊辛終於忍不住，率先向埃比娜開口：“媽媽，你……”
“現在可以說說了嗎？”
蘇珀突然出聲打斷了他，朝埃比娜詢問道。
埃比娜深吸口氣，將脖子上的項鏈取下：“大概一個月前，我在教堂禱告時遇到了一位主教。他告訴我你們即將出現在這裏並遭遇危險，還將這個交給了我。雖然一開始我不願意相信他，但他還是很詳細地給我描述了這裏可能發生的一切，隨後便讓我自己定奪。”
“剛開始，我也隻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在極地買了張觀賽的票，我也沒想到他說的居然都是真的……”
“所以這裏的一切，你其實已經排練了一個月了？”蘇珀詢問道。
埃比娜點了點頭。
怪不得埃比娜能夠對這裏的地形了如指掌，原來是有高人相助！這下埃比娜的身份基本可以確定，但那個“主教”又是什麽人？為什麽要幫助他們？
是朋友，還是敵人？
伊辛強忍著要哭泣的情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心中似有千言萬語，但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來。埃比娜見狀緩緩上前，輕撫伊辛的白發，如同小時候，她撫摸著自己孩子的頭發一樣……
“伊辛，我的孩子，”埃比娜的聲音帶了些哭腔：“我知道……媽媽對不起你……你真的長大了……”
伊辛還是沒說話，但蘇珀仍聽見了隱隱約約的啜泣聲。
……
門，開了。
此時的監獄外已然下起傾盆大雨，風雷交加，仿佛野獸在空中嘶吼著。三人趕忙跑出電梯準備逃走，可還沒走出兩步，一聲槍響就打斷了他們的動作，再轉頭時，三人的身後竟瞬間冒出一群荷槍實彈的士兵，將他們團團包圍！
“奇怪，奧麗莎呢？”
一陣男聲從人群中竄出，緊接著，四宮久肆便在保鏢的簇擁下從人群中走出來。他看著從電梯裏走出的蘇珀等人，又看了看電梯，不禁陷入沉思。
擂台上的刺客的確是他安排的，但考慮到奧麗莎這家夥福大命大，他還特意在這裏設下了埋伏，誰知當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卻是蘇珀幾人走了出來。四宮久肆並不認識三人，剛想將他們放走，可蘇珀卻突然像一條瘋狗一樣猛衝上前，照著四宮久肆就要一拳打出！多虧身旁的保鏢眼疾手快，一槍打在蘇珀的肩膀，這才沒讓蘇珀得逞。
“混蛋……”蘇珀被氣得咬牙切齒：“是你安排的刺客……”
一聽到“奧麗莎”三個字，再聯想到二人的身份，蘇珀立馬就明白了奧麗莎的死因，蘇珀頓時怒火中燒，可下一秒，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就已經對準了他們。
四宮久肆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你是奧麗莎的那個兒子，蘇珀！”
隨後又一擺手：“看來是我多慮了，不過也不能留著你這個禍患。”
“哥！”
眼看那些士兵就要開槍，伊辛連忙施展白魔法，企圖把蘇珀保護起來，然而這個狀態下的伊辛所能調動的異能實在有限，撐死也就能幫蘇珀治療一下槍傷，防禦什麽的還真做不到。伊辛下意識就要跑上前去，可誰知下一秒，埃比娜卻先他一步衝到蘇珀身邊，也就在同一時刻，一顆子彈從士兵的槍管中射出，埃比娜的後背頓時綻開一朵血花。
“阿姨，你……！”
蘇珀剛要出聲，卻被埃比娜輕輕捂住了嘴巴。不知為何，此時的埃比娜眼中閃爍著令人難以抗拒的光芒。
“蘇珀，聽阿姨說，”埃比娜吃力地張開嘴：“幫我照顧好伊辛，好嘛？他把你當親哥哥……”
蘇珀愣愣地坐在原地。片刻之後，他飛快地站起身，不顧疼痛向門口的伊辛衝去，此時的伊辛還想進去救下埃比娜，蘇珀卻將他一把扛到肩上，拚盡全力向外衝去。
伊辛張大了嘴，看著仍舊身陷重圍的埃比娜想說點什麽，聲音卻也隻是漸行漸遠……
“快，攔住他們！”
四宮久肆慌忙下令，可不等士兵們動起來，埃比娜已經站到了門口，手中正握著一顆拉開拉環的手雷！慌亂中的士兵們趕緊開槍，一顆顆子彈洞穿了她的身體，她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守望者擂台——那正是奧麗莎的葬身之地。
“奧麗莎，你看到了嗎？”
“我們的孩子，長大了呀……”
……
話音未落，她的目光已是無盡的空洞，手中的手雷掉在地上，發出“哢噠”的落地聲。
啞彈！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四宮久肆連忙推開埃比娜的屍體看向遠方，蘇珀早已帶著伊辛不見蹤影。
空氣中，隻有雨點落地的聲音，在啪嗒啪嗒地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