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9:合成係男神

第325章 這世上沒有那麽多大團圓

周瑞帶著那個“警察”,沿著民宿後麵的小路前進,一路朝著紅旗村走。

他路上斷斷續續和對方聊了幾句,說道:“教唆人員查登記係統的事情,犯了就是犯了,該怎麽判怎麽罰,依法辦理就好了,不過事情的起因,其實還是兩家人的家事,與我掌握的機密無關。”

聽了個大概,那“警察”也是有些感慨,說道:“沒想到這小村莊中,還藏了這麽一位老前輩……也許他也想聽聽孩子的聲音……畢竟時代不同了……移民的人太多了。”

他並非沒有覺悟,亦或立場不堅定。

單純的是因為,他是生在這個時代的人,而國人以“家”為精神上的根。

周瑞搖搖頭:“你覺得時代不一樣了,是因為你生在這個時代,而對於米老頭來說,他的時代是連續的,他的仇恨也是……”

兩人走的比昨天快很多,不到20分鍾就走進了紅旗村,來到了那處院落外。

周瑞敲了敲緊鎖的木門,等了半晌毫無反應,幹脆退後兩步,看了看兩米出頭的圍牆,對那“警察”說道:“你身手如何?”

“警察”笑了笑,自信道:“幹我們這行的,身手多少有一點。”

周瑞點點頭,然後一個箭步,躍起一米多高。

右手輕輕一撐,整個人如飛鳥一般,輕巧的翻入了院落。

“警察”愣了愣,你說身手……是要翻牆?

不是……上麵不是說這個是天才科學家麽?哪方麵的科學?走近科學?

猶豫半晌,警察也退後幾步,借力往裏麵翻去。

不過動作就難看很多了,雙手死命的扒著,腳在下麵蹬出了殘影,牆皮都踢掉了。

艱難的翻進院落,抬頭就看到那六層功勳寶塔,“警察”下意識肅穆了起來,默默敬了一個禮。

周瑞沒看見米老頭,也沒看見小劉,那個黑不溜秋的鑄鐵茶壺,倒還在昨天位置。

朝裏屋走去,尋了好幾間屋子,都沒看見人,心裏突然冒出來一點不好的預感。

直到在後院的樹下,終於看到了那蒼老的背影,心下稍安。

幹瘦,矮小,但站的筆直。

六月的天氣漸漸開始悶熱,但這處山坳裏的小村,卻還有一絲清晨的涼爽。

一道光透過樹林打下,落在米三的麵前,老人背著手,一言不發。

聽到後麵的動靜,米三轉過頭來:“怎麽,美國佬托你來傳個話?”

周瑞搖搖頭,站到了米老頭身側:“說的我和偽軍一樣……我隻是來看看你的。”

米三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就想幹淨、清淨的過完這輩子,明明當年硬氣的很,現在卻又要回來打擾我。”

“一群不安生的東西……”

周瑞道:“放心吧,他們被警察帶走了,應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米三等了片刻,沒聽到下文:“沒了?你就是來說這個的?”

周瑞笑了笑:“有點別的,但不確定你想不想聽。”

米三轉頭瞪了周瑞一眼:“來都來了,說吧。”

“米建軍沒幾個小時了,想聽聽你的聲音,我手上有一部手機,可以聯係到他,當然,不排除已經來不及了的可能。”

米三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周瑞說道:“你想聽我就轉達一下,但我沒有勸的意思……”

正說著,米宏昌的手機居然響了起來。

周瑞感受著掌心的震顫,想了想,將手機放在了米三手上。

“您老自己決定……”

米三低頭看向手機,老眼昏花之下,依稀能看到“父親”兩個字。

那是米宏昌對米建軍的稱呼。

也是米建軍對米三的稱呼。

那手機響了許久許久,仿佛不被接聽,就會打到地老天荒。

那“警察”猶豫再三,開口道:“老前輩,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接了說兩句吧……”

他始終覺得,一家人沒有解不開的結,更何況是即將離世的兒子。

米三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接通了電話。

似乎因為是國際長途的原因,那邊的聲音很遠,很嘈雜。

一個沙啞、疲憊聲音響起。

“宏昌……你見到……你爺爺了麽……”

那聲音仿佛比米三還要蒼老,仿佛已經被病魔折磨了許久。

哪怕沒有畫麵,也不難腦補出,一個躺在病**,隨時撒手人寰的老人形象。

然而回應那個聲音的,隻有一片虛無。

“宏昌……宏昌……”

半晌後,那個聲音似乎反應了過來,顫抖道:“是……父親麽……”

周瑞拉著“警察”退後了兩步,給米老頭一點空間。

“父親麽……我是建軍啊……您還好麽……”

那聲音氣若遊絲,仿佛每一個字都可能是最後一句。

米三嘴唇微動……下意識準備說話。

但腦海裏的冒出來的另一個聲音,淹沒了他的思緒。

“三哥,你說爹娘還好麽?”

“好著呢,有糧吃,有地種,等回去了,你讓娘給咱做碗粉吃。”

“為啥是我讓娘做?”

“你年齡小,娘疼你。”

“那我不要吃粉,我要吃臘豬頭!”

“把你美的,知道臘豬頭什麽味道麽?”

……

電話那頭,虛弱的聲音還沒有放棄。

“一定是父親……父親您說話啊……”

……

“老三,你說句話,大哥他肯定聽你的,咱們三兄弟在一個連,打鬼子其利斷金,現在非要分開算怎麽回事!”

“二哥,大哥是怕我們一起折了……”

“我不管,上陣親兄弟!我反正不走!”

……

“我想聽聽您的聲音……求您了……哪怕罵我一句……”

電話那邊,米建軍的聲音越來越萎靡,電話那麵可能是父親這件事,激起了他最後的一點回光返照。

可電話內的沉默不語,也擊潰了他最後一絲希望。

大洋彼岸,彌留之際的米建軍幾乎以為自己進入了某種幻覺。

不存在這通電話,隻是自己死前的臆想罷了。

依稀回憶起,自己當年賭咒離開,磕了頭,斷絕了父子關係時,是多麽的硬氣,多麽意氣風發。

離開的這些年裏,他也從沒有真的後悔過,甚至頗為自得……除了人生的最後幾天。

米三站在樹林間,清澈的晨光就在眼前,透過樹葉,化作光束。

沉默的很堅定。

這世上,沒有那麽多大團圓。

……

米宏昌靠在警局的長椅上,望著天花板,有些失神。

旁邊趕來的律師正喋喋不休,讓他覺得有些聒噪。

“米先生是著名企業家,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羈押,是典型的徇私枉法。”

父親……現在怎麽樣了。

有沒有和爺爺取得聯係?有沒有聽到爺爺的聲音?

原本和他一起,身旁的那個侄子,也就是教唆查係統的人,已經被帶去了別的地方,麵臨著比米宏昌更嚴峻的後果。

他身邊隻剩下那個侄女,20歲出頭的年紀,錦衣玉食,公主一般的長大,但見自家長輩都失神發呆了,再高的心氣也沒了,忐忑的坐在角落裏不知所措,米宏昌也沒心情安撫。

他在想一個事情:為什麽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但很快就得到了一個可悲的答案。

他們早應該知道的。

多年前,難道真的想不到麽?

他們退出國籍的時候,自稱美國人的時候,想不到麽?

借著“海外華人”的身份,在國內享受發展紅利的時候,想不到麽?

享受權利和金錢的便利時,想不到麽?

隻是到了最後時刻,父親崩潰了,後悔了,期待著那一絲可能……

但爺爺不一樣……爺爺是那麽堅韌……

爺爺是屍山血海走出來的人,是兩次獨自回家叩首爹娘,也不曾動搖過的人。

律師還在賣力的表演,為了在金主麵前表現的足夠“護主”,對著民警瘋狂輸出。

“米先生是美國公民,你們真的不考慮一下後果麽?信不信我們一個電話聯係大使館……”

“夠了!!張律師!”

米宏昌突然一聲壓抑著的低喝,讓所有人悚然一驚。

剛才還巧舌如簧的律師直接啞火,不知道自己哪裏惹怒了大老板。

米宏昌顫抖道:“不要在這浪費口舌了,聯係一下我父親那邊……我想聽聽他的聲音……”

張律師慌張的掏出手機,找了個信號好的地方擺弄了一番,十來分鍾後,哭喪著臉走了回來。

米宏昌甚至沒有轉頭,僅僅視線餘光,就能猜到大概。

他終究是沒有……聽到父親的聲音……

米宏昌默默起身,跪在了地上。

“父親……孩兒不孝……”

朝著東麵的方向,磕了一個頭,久久不起。

這是一個美國人絕對不會有的行為。

可在低頭的一瞬間,米宏昌突然有所明悟。

他知道自己的根在哪了……

他不想自己走的時候,如父親這般自責,悔悟。

米家……應該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