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問題一個接一個，仿佛沒有盡頭
“廠長，這是‘利劍’導引頭最新的振動測試報告。”
鄭海頂著兩個黑眼圈，把一疊資料放在楊偉桌上，語氣沉重。
“高速模擬狀態下，天線陣列的固定結構出現了諧振，導致信號間歇性中斷……
這要是真打出去，非得變成無頭蒼蠅不可。”
楊偉翻看著報告，上麵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失效分析，像一根根針紮在心上。
他沉默了片刻，問道：“結構加強呢？或者改變固定方式？”
“試過了，效果不明顯。重量增加太多，會影響導彈機動性。
而且……”鄭海歎了口氣，“根源還是材料，咱們現有的鋁合金，強度和阻尼特性達不到要求。
除非……能找到那種傳說中的‘硬鋁’，或者更好的複合材料。”
“硬鋁……”楊偉喃喃道，這個名字他在前世的記憶碎片裏有點印象，是一種高強度鋁合金，但對於現在的第三軍工廠來說，確實是“傳說”級別的存在。
“還有，‘獵鷹’那邊也頭疼。”
鄭海繼續倒苦水，“韓工想給導引頭做個更高效的屏蔽罩，減少內部電路互相幹擾，可合適的屏蔽材料找不到，要麽太重，要麽效果差。
林工那邊，濾光片的鍍膜工藝也卡住了，均勻性總是達不到要求……”
問題一個接一個，仿佛沒有盡頭。
楊偉知道，這不是鄭海或者任何一個人的問題，這是整個工業體係差距的體現。
他們就像一群手藝精湛的工匠，卻苦於沒有好的鋼材和工具，空有圖紙，難以造出神兵利器。
“我知道了。”楊偉合上報告，沒有責怪，反而安慰道。
“老鄭，別泄氣。問題暴露出來是好事，總比到了戰場上才發現強。材料的問題，我來想辦法。
你們繼續從結構設計和工藝上優化，哪怕能提升百分之二，也是勝利。”
送走鄭海，楊偉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銀裝素裹的世界。
材料，又是材料！
這幾乎是所有高端裝備研發的命門。他揉了揉眉心，前世記憶中關於材料科學的知識如同霧裏看花，他知道方向，但具體的配方、工藝，卻模糊不清。
就在楊偉為材料問題絞盡腦汁時，林華那邊卻帶來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為了係統梳理技術積累，實踐楊偉“平台化”的構想，林華帶著幾個年輕技術員，開始對建廠以來所有的技術檔案、試驗記錄，甚至是失敗項目的殘骸和筆記，進行大規模的整理和歸檔。
這項工作繁瑣而枯燥，像是在故紙堆裏淘金。
這天，林華抱著一摞泛黃發脆的筆記本，興奮地闖進了楊偉的辦公室，也顧不上禮節了。
“廠長！你看我們找到了什麽！”她將一本尤其破舊的筆記本攤開在楊偉麵前。
筆記本的封皮已經磨損，看不清字跡。裏麵是用鋼筆寫的密密麻麻的公式、草圖和一些實驗記錄，字跡潦草，顯得有些狂放。
“這是……以前廠裏一個老技術員的筆記，好像姓吳，據說性格有點怪，後來運動期間受了衝擊，人就不知所蹤了。”林華指著其中幾頁。
“你看這裏，他一直在研究一種‘高溫燒結’的工藝，想用來製作……陶瓷基複合材料！
還有這裏，他提到了一種‘定向凝固’的設想，用來提純金屬，改善性能！”
楊偉的心猛地一跳！陶瓷基複合材料！定向凝固！這些都是後世高端材料領域的關鍵技術！
這個姓吳的老技術員，在當年那種條件下，竟然憑著自己的想象和摸索，觸及到了如此前沿的概念！
他仔細翻閱著筆記，雖然裏麵的很多想法顯得稚嫩，甚至有些異想天開，實驗記錄也大多是失敗的，但那種超越時代的思維火花，讓楊偉震撼不已。
“這裏麵提到，他嚐試用本地的一種高嶺土，混合其他氧化物，在土窯裏進行高溫燒結，想得到一種耐高溫的噴嘴材料……”林華繼續解釋道。
“雖然失敗了，但他記錄下了各種配比和燒結溫度下的現象，這些數據非常寶貴！”
“還有這個，”林華又翻到另一頁，“他設想用一種多孔模具，利用金屬熔融態的表麵張力，來製造微小的、空心的金屬球，說是可以用來做‘輕質高強度結構件’……
這不就是我們現在需要的輕質強化材料的概念嗎？”
楊偉激動地站了起來，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天才！這是個被埋沒的天才！
他的思路完全正確！隻是當年的條件限製了他！”
他立刻對林華說：“立刻成立一個‘新材料探索小組’，由你牽頭！
就以這位吳工留下的筆記和思路為基礎，結合我們現在的需求，重新啟動這些研究！不要怕失敗，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前輩的火種接過來，讓它燃燒起來！”
“可是……”林華有些猶豫，“這些想法都太超前了，我們現在的設備……”
“設備不夠，就用土辦法！”楊偉打斷她，“沒有電爐，就用改造的炭爐！
沒有精密控溫，就靠老師傅的經驗和多次試驗！沒有分析儀器，就用最笨的對比試驗法！
我們現在要的，不是立刻造出完美的材料，而是驗證這些技術路徑的可行性，積累我們自己的數據和經驗！”
“我明白了！”林華受到鼓舞，用力點了點頭。
“我馬上組織人手，先把吳工筆記裏關於高嶺土燒結和空心微球的想法落實下來，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說幹就幹。
林華迅速從各個車間抽調了幾名對材料有興趣、動手能力強的年輕工人和技術員，組成了“新材料探索小組”。
沒有像樣的實驗室，他們就騰空了一間廢棄的倉庫；沒有先進設備，他們就真的撿起了“土法”。
根據吳工筆記的記載，他們從附近山區拉來了那種特殊的高嶺土，又找來各種金屬氧化物粉末，按照不同的配比混合。
燒結爐是用廢舊的汽油桶改造的，內部襯上耐火磚，用焦炭加熱，溫度控製全靠老師傅觀察火色和插入其中的熱電偶（這已經是廠裏能拿出的最“高級”的測溫設備了）粗略估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