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5:從傻麅子到叢林之王

第120章 八年的鬼,活著回來了

周鐵山湊過來,手電光打上去。

楊林鬆翻開第一頁。

鉛筆字跡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都使了狠勁,刻得紙麵上全是溝。

“1967年3月,黑瞎子嶺地質勘探日誌。記錄人:陳遠山。”

往下翻。

日誌記得很詳細。

哪天測了哪個斷麵,岩芯取了多少米,地層分布有什麽異常,全寫得清清楚楚。

翻到中段,筆跡突然變了。

字變大了,筆畫變潦草了,握筆的手明顯在發抖。

“3月21日。在黑瞎子嶺北坡衝溝發現人工痕跡。初判為戰時工事遺存。拍照取樣。準備明日上報。”

“3月22日。突接上級命令:停止一切勘探,全員即刻撤回縣城。命令由省革委通過電報下達。簽批人:鄭鴻運。”

“3月22日深夜。營地發生塌方。老馬、小劉、張技術員被埋。我從帳篷側麵爬出來,後背被石頭砸傷。回頭看的時候……”

筆跡在這裏頓住了。

“……塌方區的邊緣太整齊了。不是天災。”

楊林鬆的手指停在紙麵上。

“鄭鴻運”三個字下麵,被記錄者用鉛筆狠狠劃了兩道。

力氣太大,紙差點劃破。

他合上日誌。

陳遠山跪坐在雪地裏,臉上全是淚。

淚珠子滾下來,還沒到下巴就凍成了冰碴子,掛在胡茬上。

“他們以為我死了。”

陳遠山的聲音在抖。

不是凍的,是憋了八年的東西往外湧,堵在嗓子眼裏,上不去下不來。

“這八年,我改名換姓,鑽進深山老林子裏,靠打獵采藥苟著一條命。”

他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

“不敢露麵,不敢找任何人。”

“因為我心裏頭門兒清,隻要我活著冒了頭,鄭家的人一定會來滅口。當年他們能把一整支地質隊活埋,再多埋一個我,跟捏死隻螞蟻沒兩樣。”

他死死盯著楊林鬆,眼白泛著黃。

“但我聽說了。”

他的嗓子嘎了一下。

“楊衛國的兒子活著,還找到了那個洞。”

陳遠山抹了一把眼淚鼻涕,聲音突然穩了。

不是不怕了,是豁出去了。

“我知道,這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機會。”

楊林鬆沉默了幾秒。

風在耳邊嗚嗚地嚎。

他把那本日誌收進懷裏。

日記本、遺書、日誌。

三樣東西緊緊疊在一起,貼著心口窩子。

沉甸甸的,硌得胸骨發疼。

三十年的冤,八年的鬼,一個兒子的命。

全壓在這兒了。

楊林鬆伸出手,一把攥住陳遠山的手腕,把他從雪地裏拽了起來。

力道很重。

重到陳遠山的腳後跟離了地,整個人被提起來半寸。

“從今往後,你跟我走。”

楊林鬆聲音不高,卻字字帶勁。

“這八年欠你的命,咱們一筆一筆,討回來。”

-

三人連夜趕回紅星大隊。

天蒙蒙亮的時候,陳遠山坐在大隊部辦公室的火爐邊,捧著一碗熱薑湯。

碗裏的熱氣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臉。

但誰都看得見,他那十根手指還在抖。

爐子燒得劈啪響。

屋裏的人圍了一圈。

王大炮拄著條凳,死盯著陳遠山那張臉,腮幫子上的肉一蹦一蹦的。

周鐵山靠在牆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指縫裏夾著香煙,燒到了指根才燙得一激靈,趕忙甩掉。

沈雨溪站在門邊,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一聲沒吭。

老劉頭和阿三守在門外頭,一個盯左邊,一個望右邊。

陳遠山把最後一口薑湯倒進嘴裏。

碗擱在膝蓋上。

手還是抖。

他慢慢抬起頭,一張臉一張臉地看過去。

年輕的,年老的,帶傷的,紅眼的。

每張臉上都寫著同一樣東西。

“八年了。”

他嗓子啞得快出不了聲了。

但這句話,他說得很清楚。

“我終於回來了。”

-

天光大亮,爐火已經續了三回。

陳遠山靠在爐子邊,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最後整個人歪在條凳上,不動了。

呼嚕聲起來了。

不大,但很沉。

憋了八年,這會兒終於敢鬆開嗓子眼往外放了。

王大炮搬了條破軍毯過來,動作難得這麽輕。

毯子搭在陳遠山身上。他蹲下來看著那張臉。這嘴唇,這皺紋,五十出頭的人,活活熬成了七十歲的相。

“八年了。”王大炮壓低嗓門,“這老哥怕是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沒人接話。

屋裏除了呼嚕聲,隻有爐子裏的劈啪響,偶爾蹦出一顆火星子,落在地上滅了。

-

楊林鬆推開門,走到後院。

風小了,日頭出來了,雪原白晃晃依舊。

他從兜裏摸出根煙,劃了根火柴點上。

周鐵山跟了出來,湊著他的火頭借了個火。

兩根煙頭在冷風裏明明滅滅,誰都沒急著開口。

“接下來咋整?”

周鐵山吐出一口白氣,先開了腔。

“人帶回來了,總不能一直窩在大隊部。人多嘴雜的,捂不了幾天。”

“先讓他養幾天,吃上口熱乎飯,緩過勁兒來。”

楊林鬆彈了彈煙灰,嗓音沉下去半截。

“然後問清楚,當年除了鄭鴻運簽批那道電報,底下還有誰經手過。簽字的是腦袋,動手的才是刀。要殺人,得先把刀找出來。”

周鐵山點頭。

兩人各抽各的,沒再多說。

沈雨溪從前院繞過來,端著個搪瓷盆。

“粥,小米的。”她把盆遞過來,“知青點借的糧,先對付一頓。”

楊林鬆接過盆。

手碰到她的指尖,很涼。

“信寄出去了,等回信吧。”

沈雨溪點了下頭,往後退了半步,把手攏進袖子裏。

楊林鬆端著盆往屋裏走,走了兩步,頭也沒回。

“回去換副厚手套再出門,凍掉手指頭,以後誰給我畫圖?”

沈雨溪嘴角彎了一下,轉身走了。

-

上午。

老劉頭從村口方向快步走進大隊部,跺了跺腳上的雪泥,推門進屋。

“楊爺,衛生院那邊傳話過來了。”

他壓著嗓門,“咱們送去的那個活口,燒退了,人醒了。就是還虛得很,下不了地。”

周鐵山靠在窗邊,把煙頭按滅在鐵皮盒裏。

“醒了就好。過兩天我去審,把他嘴裏最後那點貨全給掏幹淨。”

楊林鬆沒接話,隻是點了下頭。

目光始終掛在爐邊,那個睡著的人身上。

陳遠山翻了個身,軍毯從肩頭滑下來,露出半截皮包骨的胳膊。

楊林鬆起身,彎腰把毯子拽上去,順手掖了掖邊角。

動作不重,還有些笨拙。

老劉頭和阿三對視了一眼。誰都沒吭聲,但心裏頭同時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這小子心裏,已經把陳遠山當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