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5:從傻麅子到叢林之王

第134章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人

大隊部院裏,王大炮倚著牆根蹲地上。

老漢陽造橫在膝蓋上,槍管還熱乎著。

槍托上糊了一層暗紅的玩意兒,凍得邦邦硬。

血不是他的。

那聲槍響,就是從這兒出去的。

半個鍾頭前,一個穿白灰偽裝服的影子從院牆東頭翻進來。

王大炮想都沒想,對著那人腳邊的雪地“砰”就是一槍!

這一槍,正是楊林鬆在土坯房裏聽見的那聲。

槍聲撕開雪夜,那影子被震得一愣神,腳剛落地,王大炮已經衝上去了。

槍托掄圓了往腦袋上招呼。

第一下,那人歪了。

第二下,膝蓋跪了。

第三下,整個人趴地上,不動彈了。

王大炮收槍,大口喘了兩下。

肋骨的舊傷又扯著了。

疼得他眼角直抽,牙關咬得咯咯響,愣是一聲沒吭出來。

他扶著牆喘了半天,才慢慢直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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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部後院門外,阿三坐在吉普車裏。

發動機沒熄,鑰匙插著,左腳搭著離合器,右腳擱在油門上。

前頭的玻璃結了半層霜,他拿袖子使勁兒抹出巴掌大的窟窿,透過那道縫兒死盯著院門。

楊林鬆下了死命令,不管聽見啥動靜,腳不準離開踏板,手不準鬆開方向盤。

方才院裏那聲槍響,他整個人彈起來,心髒砸在嗓子眼兒裏,硬是攥著方向盤沒敢動。

十根手指頭勒得發白,手心裏全是黏糊糊的汗。

發動機空轉的嗡嗡聲,悶悶地響著,一聲趕著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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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旮旯裏,老劉頭和黑皮縮在兩塊巨石後頭。

黑皮凍得直搓手,上下牙磕得咯咯響。

攥錘子那隻手死活沒鬆開過,十根手指頭僵得跟柴火棍兒似的。

他壓低嗓門兒:“老劉師傅,楊爺一個人進山……能頂得住不?”

老劉頭沒回頭,眼睛釘在山下那片黑咕隆咚的林子裏。

半天,才從牙縫兒裏擠出一句:“他說行,就指定行。”

黑皮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幹得發緊,沒再吱聲。

兩人就這麽蹲著,跟石頭上的凍肉沒啥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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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部辦公室裏,周鐵山攥著一封電報從裏屋快步走出來。

電報是趙衛東加急拍過來的,寥寥兩句話,每個字都往眼珠子裏紮:

“鄭鴻運施壓軍區接管。鄭少華北上,下落不明。”

他站在屋簷底下,把電報折好塞進上衣兜。

手指在兜口按了兩下,死死按住。

抬頭往黑瞎子嶺方向望。

白茫茫一片,啥也瞅不見。

周鐵山後槽牙咬得酸疼,低聲罵了一句:“操。”

這頭還沒把山裏的賬算清,那頭姓鄭的已經伸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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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頭,沈雨溪蹲地上給傷員處理傷口。

有胳膊被流彈擦著的,有腦袋叫碎石崩破皮的。

她動作利索,紗布繞兩圈、折角、打結,一氣嗬成。

一個民兵疼得齜牙咧嘴,嘶嘶抽涼氣。

沈雨溪頭也不抬:“忍著!比這疼的還在後頭呢。”

旁邊幾個傷員聽了,都悶著沒接茬,莫名覺得這話不光是衝他們說的。

她每處理完一個,就往門口瞟一眼。

門口空****的,隻有風雪灌進來的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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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裏,王大炮撐著牆站起來,兩個膝蓋嘎嘣響了兩聲。

他拖著步子走到吉普車邊,抬手拍了拍車窗。

阿三搖下手搖把子,玻璃吱呀呀地降了一半。

王大炮從兜裏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遞過去:“抽一口,提提神兒。”

阿三接了,手有點抖,火柴劃了兩根才點著。

吸一口嗆得直咳,眼淚都嗆出來了。

王大炮咧嘴笑:“慫樣。”

阿三緩過氣兒,聲音發澀:“大炮叔……你說楊爺,得啥時候能回來?”

王大炮望向山的方向,沉了好幾秒。

嘴剛張開一半。

“砰!”

遠處,黑瞎子嶺深處傳來一聲槍響。

悶悶的,叫風雪裹著。

兩人同時僵住,四隻眼珠子死死盯在那個方向。

一秒。

兩秒。

等了半天,沒第二聲。

王大炮把視線收回來,煙頭按滅在車幫子上,不緊不慢地說:“該回來的時候,自然就回來了。”

說完轉身走回牆根蹲下,後背靠著磚牆,老漢陽造重新橫在膝蓋上。

阿三盯著他背影看了三秒,把沒抽完的煙頭掐滅,又把腳擱回油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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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桂蘭家。

槍聲一停,她就從地窖爬出來了,滿頭滿臉都是灰。

院牆西邊叫流彈打了個拳頭大的窟窿,磚碴子崩得滿地都是。

她瞅見那窟窿,兩條腿一軟,直接癱地上了。

楊大柱從屋裏躥出來,褲襠濕了一大片,嘴裏嗷嗷叫喚:“媽!媽!外頭打槍!打槍啊!”

張桂蘭從地上彈起來,一把捂住他嘴,連拖帶拽往屋裏扯。

進門之前,她回頭瞅了一眼牆上那窟窿,又瞅了一眼楊林鬆那兩間土坯房的方向。

眼神裏除了怕,還夾著一絲賊光。

打槍打死人她管不著。

可要是那個傻子死在山裏回不來了……

那兩間土坯房,可就沒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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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

黑皮凍得受不了,偷偷動了動腳趾頭。

腦袋一點一點往下磕,磕到胸口彈回來,又磕下去。

老劉頭沒回頭,聲音從風裏飄過來:“別睡。”

頓了一下,補了句:“睡了就醒不來了。”

黑皮使勁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總算清醒點。

抬頭看天。

天邊有些發白了,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雲還是光。

沒啥動靜了,林子裏該打完了吧?

他張了張嘴,想問一句,又咽回去了。

怕問出來,答案不是自己想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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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部院裏,王大炮靠著牆根,鼾聲一哧一哧往外冒。

老漢陽造還橫在膝蓋上,手指頭勾著扳機護圈,睡著了都沒鬆。

阿三趴在方向盤上,眼睛半睜半閉,腳還擱在油門上,發動機嗡嗡響著。

屋裏,沈雨溪坐在爐子邊,眼睛盯著火苗子,一動不動。

膝蓋上攤著一卷沒拆封的紗布,兩隻手擱上麵,手背上的筋都繃得直直的。

周鐵山站在屋簷底下,腳邊一堆煙頭。

鞋麵上落了一層煙灰,跟雪攪在一塊兒,灰不溜秋的。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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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泛起魚肚白,灰蒙蒙的光從雲縫裏漏下來,積雪被照得發青。

周鐵山把最後一根煙頭按滅在鞋底,正要轉身進屋。

腳步頓住了。

遠處,村道的雪路上,出現一個黑點。

不大,在灰白的天地之間慢慢往前挪。

周鐵山眯起眼,右手按上槍套。

黑點越來越大。

是個人影。

步子穩得很,每一步踩下去都實實的,不急不慢。

走近了。

周鐵山看清了那張臉。

手從槍套上拿開,衝院裏喊了一聲:

“回來了!”

王大炮蹭地站起來,老漢陽造差點掉地上。

阿三從車裏鑽出來,車門都忘了關。

沈雨溪衝到門口,腳步急得在門檻那兒踉蹌了一下,手扶住門框才站穩。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方向。

楊林鬆踩著積雪,一步一步走過來。

肩上挎著紫杉木大弓,大衣的灰色正麵沾滿雪沫子,還有說不清啥色兒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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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院門口,站住。

掃了一圈院裏的人。

沒說話。

王大炮嘴張了兩下,一個字蹦不出來。

阿三鼻子一酸,猛地別過頭去。

沈雨溪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扶著門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攥了一整夜的紗布卷啪嗒掉在腳邊。

她沒去撿。

所有人都看著他,耳邊隻有風聲。

周鐵山是第一個動的人。

他大步迎上去,臉上神色凝重。

兩人目光對上。

楊林鬆點了一下頭,聲音沙啞:“山裏的,解決了。”

周鐵山卻搖了搖頭,從上衣兜裏掏出電報,攥在手裏:

“山裏的仗是打完了。”

“可省城的仗,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