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5:從傻麅子到叢林之王

第152章 你爹的名字在我這兒

村子裏,狗吠聲四起。

兩個便衣端著槍就要往前衝。

哐!

步槍槍托砸在門檻上,聲響比剛才那杆莫辛-納甘還脆。

周鐵山大步跨出來。

人往楊林鬆前頭一站,槍口斜指地麵,身板不歪不斜地把門洞堵了個嚴嚴實實。

“站住!”

他的嗓門又硬又響:

“大隊部自三天前起,已由公社武裝部接管,列為軍事防務區。趙副部長親自下的令!地方調查組無權越權執行拘押!”

他手裏的步槍沒抬,可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要抓人,拿縣武裝部的聯合令來。沒有,一步都別想邁進去。”

便衣的腳步頓住了,十幾把槍對準了周鐵山的胸口。

可沒人開火。

軍事防務區這五個字,跟一堵看不見的牆似的,把便衣的槍口攔在了七步之外。

鄭少華的牙幫子咬了兩下。

他目光從周鐵山身上移到楊林鬆臉上,再移回來。

嘴角往下壓了壓。

未及開口,一聲喊叫從屋裏炸出來。

“我可以證明!”

楊大柱連滾帶爬,從楊林鬆和周鐵山**鑽出來,衝下台階,膝蓋磕進雪窩子裏。

他整個人都在哆嗦著,胳膊猛地抬起,往便衣隊伍裏一指。

“就是你們!半夜拿……拿槍指著我鼻子,把槍從……從我手裏搶走的!還說‘把槍給我,你……你全家沒事’!”

聲音碎得不成句,可每個字都不含糊。

幾個便衣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不對了。

鄭少華抬起左手,用手指捏住太陽穴,揉了兩圈。

他冷笑一聲:“你就是張桂蘭的兒子?楊林鬆的親堂兄?說到底是一家的,這證詞誰信?包庇偽造,槍就是從你楊家炕洞搜出來的鐵證!”

他左手移到半空。

五根手指張開,往下壓。

這是下達射擊的手勢。

“等等!”

一聲嘶啞的嚎聲。

楊林鬆和周鐵山同時讓開半步。

辦公室門洞內,老劉頭和阿三正架著一個人往外走。

中間那人,五花大綁,腦袋用麻袋套著。

楊林鬆開口了。

憨傻沒了,臉上的怯意退得幹幹淨淨。

他盯著鄭少華,聲音不高不低:

“你那個操南方口音的人,一米六八,左顴骨有條寸長的舊疤,虎口有槍繭。”

他頓了頓。

“人還活著呢。”

話音剛落,楊林鬆長臂一探。

麻袋被掀開。

正是那個操南方口音的矮壯漢子,嘴裏被塞著破棉絮,臉上都是泥灰。

眼皮半耷拉,兩顆眼珠子沒有光。

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快虛脫了。

便衣隊伍裏嗡的一下,十幾顆腦袋左轉右轉,互相瞅了瞅,又把目光聚在那矮壯漢子身上。

“這不是老四嗎?”

“還以為他失蹤了,原來是被抓起來藏著了!”

“我還尋思呢,咋搜了半天,沒搜著人影呢!”

鄭少華的臉一下子拉得鐵青,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右眼皮跳了兩下,連帶著半邊臉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地抽。

他猛吸了一口氣,右手一鬆。

一直拄在雪地上的莫辛-納甘哐當倒地。

右手順勢一劈。

哢嚓!

他從腰間抽出駁殼槍,槍栓聲同時響起。

槍口直直指向楊林鬆的眉心。

鄭少華的聲音變了調:

“不管槍咋來的!今天它就是你的催命符!”

他嘴角往兩邊撕開,牙根咬得嘎嘣響,額角的血管全都鼓了出來。

這不是在審案了。

是要殺人滅口。

周鐵山的槍口往上抬了三寸,對準了鄭少華的胸口。

便衣的槍口全轉向周鐵山。

十幾把槍對一把。

院子裏,隻剩風雪聲和心跳聲攪在一塊兒。

楊林鬆動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紙。

上頭的鉛粉筆跡灰撲撲的,在車燈光下顯得模模糊糊。

他沒亮全,隻露了個邊角。

就捏著邊角,舉到胸口的位置。

然後抬頭。

目光穿過七步遠的風雪,紮在鄭少華臉上。

聲音輕得隻有他倆聽得清。

可每個字,都帶著三十年凍土底下刨出來的寒氣。

“你爹,一九四三年十月,在黑瞎子嶺。”

停了一下。

“在日本人那裏,是不是有名字?”

鄭少華的瞳孔炸開了,黑仁一下子撐滿了整個眼眶。

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褪,從鐵青到灰白,從灰白到蠟黃,快得嚇人。

舉著駁殼槍的手,從指尖開始抖,抖到手腕,抖到小臂。

槍口畫著細小的圈,再也穩不住了。

他的嘴唇動了三下,沒聲音。

三十幾年前的事。

那些埋在凍土裏、燒在檔案裏、沉在鬆花江底的事。

全在那張紙上。

楊林鬆把紙收回懷裏,動作慢到讓鄭少華的視線跟著那張紙挪了整整兩秒。

“回去問問你爹,問清楚了再來。”

院子裏沒人吱聲。

風雪刮在每個人的臉上。

鄭少華握槍的手垂了下去。

他盯著楊林鬆看了三秒,眼底的血絲、恨意和恐懼攪在了一塊兒,擰成一坨化不開的東西。

“撤。”

一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

鄭少華僵硬地轉身,連看都沒看地上那把莫辛-納甘一眼,踉蹌著拉開吉普車門。

車門沒關好,被風吹得來回晃。

便衣們麵麵相覷,誰都沒敢出聲。

最後一個便衣大著膽子,一把抓起雪地上的步槍,跟著十幾把波波沙一起收了起來。

腳步亂糟糟地往重型卡車上撤,靴子踩在凍土上,又快又碎。

引擎轟鳴,吉普車率先倒出被撞爛的鐵柵欄門,重型卡車緊隨其後。

退到村口時,吉普車的副駕駛車窗搖下一半。

縮在卡車後頭凍了一宿的八個便衣,一瞅見這個撤退手勢,趕緊連滾帶爬地翻上自己的車廂,一腳油門跟了上去。

一輛吉普,兩輛重型卡車,連成了一串狼狽的車隊。

尾燈在風雪裏倉皇地晃了幾下,拐過彎道,徹底沒了影兒。

院子裏重新暗下來。

不過,天快亮了。

楊林鬆把紫杉木大弓靠在門框上,弓弦上掛了一層細雪,亮閃閃的。

周鐵山的槍口慢慢垂下來,長長吐出一口白氣。他靠在另一邊的門框上,大衣後麵被冷汗洇透了一片。

楊大柱癱在地上,褲襠洇了一塊深色,也不知道是雪水還是別的啥。

楊林鬆低頭看了他一眼。

“起來。”

楊大柱抬頭,牙齒還在咯咯響,可眼睛裏的光,跟前些天不一樣了。

楊林鬆轉身進了屋,走到爐膛前,往裏塞了兩塊幹柴。

火苗躥起來,舔著鐵皮壁嗤嗤響。

桌上,那顆熊爪牙還釘在日偽名單上,尖端嵌進了木頭紋理。

楊林鬆把爪牙拔出來,握在手心裏,涼絲絲的。

他坐回凳子上,把弓擱在膝蓋上,閉了一下眼。

鄭少華會回來,這一點他清楚。

但不是今天。

因為那張紙上的名字,比十幾把波波沙加在一起還沉。

爐膛裏的火燒得劈啪響,熱氣從鐵皮縫裏一絲一絲往外鑽。

外頭的風雪小了些,灰蒙蒙的天際線上,黑瞎子嶺的輪廓從雲霧裏露出半截。

屋裏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