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5:從傻麅子到叢林之王

第171章 帆布包底下的死穴

柳樹胡同七號院外,幾發子彈從窗口追出來,全砸在土牆上,濺起一片碎泥。

楊林鬆翻過矮牆,腳尖在凍土上一點,身子橫著貼出去三米遠,跟條泥鰍似的,沒帶出一丁點響動。

身後那幫殺手還抱著腦袋趴在地上。

等回過味兒來,發現是塊破磚頭,領頭的罵了句他娘的,踢開碎門框躥了出來。

胡同口空了。

就剩冷風裹著枯葉打轉。

“追!往北邊封!”

皮靴聲往岔道裏灌,手電光柱打在牆麵上,亂得跟炸了鍋似的。

可楊林鬆早鑽進了兩個街區外的枯草坡。

他沒走胡同,專挑廢棄院牆和塌了半截的土坯房穿,腳步又快又輕,連趴在牆根打盹的野狗都沒動彈一下。

單手拎著帆布包,另一隻手隔著皮夾克,死死按住貼在肚皮上的賬本。

都在。

跑出去小半裏地,追兵的動靜徹底沒了。

-

香山防空洞。紅木書房。

爐火燒得正旺,鐵觀音的香氣裹在暖烘烘的空氣裏。

鍛劍者靠在太師椅上,金絲眼鏡擱在茶台一角。兩隻手交疊在小腹上,閉著眼,呼吸勻得像睡著了。

甬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殺手頭子推門進來,單膝跪地。

軍大衣上沾滿玻璃碴子,左臉頰讓飛起來的碎磚劃了道口子,血珠子還懸著沒幹透。

“回來了?”鍛劍者眼皮沒動。

“李國華,斃了。”殺手頭子腦袋壓得很低,聲音倒是穩當,“一槍封喉,嘴巴焊死了,半個字沒漏。”

鍛劍者嗯了一聲。

眼皮慢悠悠撩開。

右手伸過去,捏起那把紫砂壺的壺柄,往杯子裏慢慢續了一道。動作不急不緩,透著股天塌了當瓦蓋的做派。

“他那個跑路用的帆布包呢?”

壺嘴還在往下出水,語氣隨意得跟問今兒晌午吃啥沒啥兩樣。

殺手頭子額角的汗珠子掛不住了,順著鬢角滾下來。

他張了張嘴,後槽牙咬得能聽見骨頭響。

“那個……來送槍的……泥腿子,趁亂把包搶走了。”

他頓了半拍。

“人也……跑了。”

茶水漫過杯沿,淌了半邊桌麵。

鍛劍者捏著壺的手僵住了。

一秒。

兩秒。

啪!

那把養了十幾年、據說值一間四合院的紫砂壺,被他往地上一摜,當場摔碎。

碎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撒了一地。

“你再說一遍?”

金絲眼鏡被他一把抓起來,架上鼻梁。鏡片後頭的眼珠子,布滿了血絲。

那層斯斯文文的畫皮,這一刻跟爛紙糊的似的,撕了個底朝天。

“幾十號人!圍了一整條胡同!”

他右手撐著桌麵,指甲在紅木台麵上刮出白印。

“一個泥腿子!兩隻空手!從你們的槍底下大搖大擺鑽出來,還他娘的順手把東西卷走了?!”

殺手頭子腦袋埋到了胸口,後脊梁上的冷汗把軍大衣浸出一塊深色。

鍛劍者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下。

過了會兒,他從鼻子裏放出一口長氣,把火硬生生摁了回去。

他太清楚那個帆布包底下的夾層裏塞著什麽。

不是錢的事。

那是能把他拽進萬丈深淵的死穴。

“封住四九城所有出口。”

鍛劍者站起身。

聲音反倒平了。

越平越嚇人,跟冬天河麵上那層薄冰似的,底下全是要命的暗流。

“軍工大院方向的幾條路,加倍盯死。再調兩組人出去,車站、旅店、橋洞,一個犄角旮旯都不許放過。”

他慢條斯理地從袖口扯出一塊白絹帕,擦掉手指上的茶漬。

從容得很。

就好像剛才摔碎壺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

帕子疊好,塞回袖口。

他抬起頭,目光陰得能凍死人。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京郊。

一座廢棄石橋的橋洞底下。

三麵石壁把穿堂的冷風擋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風從洞口鑽進來,貼著地皮往裏灌。

楊林鬆蹲在最深處,後背抵著長滿青苔的橋墩。

帆布包擱在膝蓋上。

傘兵靴底板上還粘著凍土和碎玻璃碴子,走一步碎一聲。

他先隔著皮夾克,用力按了按肚皮。

硬邦邦的。

閻王賬本還死死貼在身上,紋絲沒挪窩。

底牌在。

他從兜裏掏出一根火柴,手掌攏著擋風,嚓地劃亮。

火苗跳了兩下。

微弱的光照進帆布包。

半袋子小黃魚泛著賊亮的黃光,壓著幾遝全國通用糧票,一股銅臭味直往鼻子裏躥。

楊林鬆沒急著數這些身外之物。

他的目光,黏在了帆布包的底部。

包底的走線不對勁。

外頭那一圈是粗麻線,均勻結實,一瞅就是工廠縫紉機踩出來的。

可最底下那層縫線,明顯細了一號,針距也密了不少。

手工縫的。

後來加上去的。

夾層。

楊林鬆右手探下去,從靴筒裏拔出三棱刺。

刀尖貼著暗線一挑。

哧啦。

帆布裂開,露出薄薄一層夾縫。

裏頭就兩樣東西。

一張外裹了層厚油紙的紅皮證件,封得嚴嚴實實。

一張邊角燒焦了小半截的匯款單。

楊林鬆捏起紅皮證件,湊到火柴光跟前。

封麵上印著軍工係統的紅星鋼印,燙金字寫著幾個大字——“特批出入證”。

翻開。

照片是李國華。左眉角那道月牙疤,清清楚楚。

名字欄卻寫著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名頭:孫誌強。

發證單位一欄,蓋著京城軍工某機要大院的方章。

編號:甲-0037。

楊林鬆盯著那枚方章,一動沒動。

火柴快燒到指頭了。

他沒換。

就著最後那點火星子,翻過匯款單。

紙邊燒焦了一大塊,日期和匯出行的字全糊成了黑炭。

看不全了。

但收款方那一欄,殘存的幾個字還在:

“沈”字打頭。

後麵跟著倆字,燒得隻剩偏旁,認不出全貌。

金額欄裏的數字,大得嚇人。

火柴滅了。

橋洞重新陷入死黑。

楊林鬆整個人釘在了原地,跟凍進了冰裏似的。

滿腦子就一個畫麵:

破屋子裏彈雨橫飛。李國華脖子被開花彈打穿的前一個呼吸。那條老狗拚盡最後一口活氣,死死拽著他的皮衣領口,衝著他耳朵嘶出來的那個字。

沈。

軍工機要大院。

姓沈。

黑暗裏,楊林鬆攥著三棱刺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哢地響了一聲,悶得很。

不想去碰的畫麵,偏偏一幀一幀往眼前躥。

燈底下趕工做大衣、縫布袋的側影。細密的針腳。還有那句輕飄飄但燙人的話:

“我爹在軍工係統,有硬關係。”

她爹。

沈雨溪的爹。

手指頭不知道啥時候碰上了貼身布袋上那條縫線。一針一線的,全是她的手溫。

楊林鬆閉上了眼。

腦袋裏跟劈了兩半似的。

一半死死按住那條針腳,不舍得鬆手。

另一半,已經把三棱刺的刃口在靴底蹭了一下。

三秒。

就三秒。

他睜開眼。

黑暗裏看不清他的臉。

但喘氣聲穩了。

他一件一件把紅皮證件、匯款單、金條塞回帆布包。

細麻繩繞了三圈,死死勒緊,貼在腰側綁牢。

三棱刺插回靴筒。

沈字後麵跟著的是誰,他現在不知道。

就算那條線真牽到了沈雨溪身後。

三十一年的血。

紅星大隊幾百口子。

他爹楊衛國的孤墳。

這把刀,不能卷刃。

誰擋在前頭,都得劈開。

楊林鬆重新摸出那張出入證。拇指在厚油紙的封皮上來回蹭了兩下。

甲-0037。

李國華死了。

但這張掛著假名字的硬通行證,還活著。

鍛劍者的人正滿四九城發了瘋似的搜他這張臉。

可軍工機要大院的門禁係統,認的從來不是臉。

是證。

是編號。

是那枚紅星鋼印。

這世道,一張紅皮比一條活命值錢。

楊林鬆站起身,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橋洞外頭,風雪又大了。

遠處四九城的方向,巡邏車的喇叭聲一遍又一遍,在空曠的郊野裏來回**。

鍛劍者的網在收緊。

而兜裏揣著死穴的獵人,已經鎖住了那張網的心髒。

楊林鬆迎著風雪跨出橋洞。

傘兵靴踩裂一層薄冰。

他大步朝城區方向走。

懷裏的賬本硬邦邦。

腰上的出入證冰涼涼。

一個滾燙。

一個刺骨。

全是殺人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