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5:從傻麅子到叢林之王

第228章 傻侄子

楊林鬆從三樓碎窗栽出去的時候,玻璃碴子紮進了右前臂。

沒空管。

左手往外一探,攥住了二樓陽台晾衣架上的鐵絲。鐵絲鏽了大半,入手即崩。

他借那零點幾秒的緩衝猛甩身體,整個人在半空翻了半圈,膝蓋先砸在水泥地上。

疼。從膝蓋骨一路鑽到後腦勺,牙根都在抖。

他一個前滾翻,肩膀擦著地麵碾過一圈,碎石子刮過大衣嗤嗤響。

然後順勢起身,站住了。

砰!砰!

趙鐵鋒的56式在三米外連響。

那隻“大媽”趴在水泥空地上,圍裙爛了半邊,肩頭被大口徑子彈掀翻,綠的東西濺了一地。

它沒停。

下頜翻出來的白色骨刺往地上一撐,彈簧似的又彈起來。

趙鐵鋒橫退兩步,槍口沒偏。

第三發打在膝彎上,關節炸碎了,整條右腿從膝蓋以下往後折。

還不夠。

它拖著斷腿,用剩下三條肢體往前爬,速度沒慢多少。

一樓門洞炸了。

綠皮木門連帶門框被撞碎,吧唧吧唧吧唧的聲音從黑洞洞的樓道口湧出來。

四個,五個。

皮囊撐裂了的清洗者魚貫而出,有的披著中年男人的臉,有的裹著老頭的皮,接縫處綠液外翻,在地麵拖出長長的濕痕。

楊林鬆後退一步。

前頭那幾隻衝出陰影,正午的陽光劈頭蓋腦砸下來。

跑最前麵的那隻身體猛地一僵。

嗤~

暴露在日光下的綠色黏液像被潑了濃硫酸,白煙炸起來,結晶從液麵迅速擴散,劈啪作響。

那隻清洗者發出一聲尖嘯。那聲音不是人嗓子能擠出來的頻率,像鋼錐子鑽玻璃。

它們身子**著往樓道陰影裏縮。

後頭幾隻也刹住了。腳掌踩在日照線邊緣,死活不肯再往前踏半步。

楊林鬆看了一秒。

夠了。

他一把攥住趙鐵鋒的肩帶往後猛拽,右腳同時踢起樓道口半袋散落的石灰粉。

白粉炸成一麵幕牆,灌了那群東西滿頭滿臉。

“走!”

兩個人頭都沒回,衝進了沒有遮擋的陽光街麵。

身後的嚎叫聲被日光越壓越矮。

幾個清洗者追到樓門口,剛露出半截身子就縮回去了。

不敢出來。

楊林鬆混進路上躲閃的人群,拽著趙鐵鋒拐進第一條胡同。

左、右、左。穿堂門,翻矮牆,鑽窄巷。

三個反切甩掉了所有可能的目光。

-

死胡同。

兩麵青磚牆夾一線天光。

地上是碎煤渣和爛菜幫子,牆根趴著一隻凍硬了的貓。

楊林鬆後背貼上磚牆。

胸腔像兩塊被擰幹的抹布,右肩鎖骨那道舊傷扯著筋肉一陣一陣地擰。

他嘴角抽了一下,沒出聲。

趙鐵鋒靠在對麵牆上。

軍大衣從胸口到腰間撕出一道大口子,露出裏頭泛黃的舊棉襯。

56式握在手裏,槍管還燙著。

他平了兩口氣,目光落在楊林鬆身後空****的巷子裏。

“樓裏那個,是誰?”他嗓音發啞。

楊林鬆左手伸進兜裏。

先摸出那支玻璃注射器,藍色**在管壁裏晃了一下。

又摸出一枚沾著血糊子的黃銅彈殼,遞過去。

“老四。”他語氣平靜,“水牢淹死後被它撈起來,換了四十年的皮。”

停了半拍,又補了一句:“剛死的。”

趙鐵鋒顫抖著手接過彈殼。

攥了二十三年的繩子突然崩斷、人往下墜的那種顫抖。

他低下頭,拇指搓著彈殼底火座上的狼頭刻痕。

左耳缺角,獠牙多劃了一道。

這是新兵連第二天刻壞的記號,當年還被老四笑過一回。

趙鐵鋒手指一根一根收緊,抓緊彈殼。

他喉結滾了兩下,道:“他沒白熬。”

楊林鬆沒接話。

他把玻璃注射器塞回貼身口袋,吐了口帶血沫的唾沫在牆根。

“這棟樓是衣櫃,老四最後留了話。”他抬起頭,看向趙鐵鋒的眼睛,“陳處長把0號種子藏在西單防空地堡。”

趙鐵鋒眼神收緊,腦子裏的坐標、地形、街道自動咬合在一處。

他起身走向胡同深處一個廢棄的綠皮郵筒,從底座鏽縫裏摳出一根鐵釘,在紅磚上劃了三個符號。

不到十分鍾,一個推泔水板車的老漢路過巷口。那人目不斜視,隨手朝裏扔了個揉皺的大前門煙盒。

趙鐵鋒展開煙盒。

裏頭是鉛筆字,歪歪扭扭,寫得急。

“西單地下人防,六九年封死,原圖紙銷毀。西北角廢棄排風管直通地下。”

兩人對視一眼。

夠了。

-

入夜。

街麵上高音喇叭歇了,自行車流散盡,路燈昏黃得像快要燃盡的燈芯。

兩人避開巡邏的民兵,摸進廢棄棉紡廠後院。

排風管的鐵柵欄鏽得一撬就斷,渣子掉了一手心。

管道內壁全是積灰和鐵鏽粉,手指頭刮上去嘶嘶響。

兩人順著管道往下滑。

三十米,五十米。

空氣越來越悶,鼻子裏隻剩憋出來的熱氣。

軍靴落在水磨石地麵上。

到了。

楊林鬆站在地堡通道裏,刀握在手上。

鼻子抽了一下。

不對。

沒有腐甜味,沒有綠霧,連潮氣都沒有。

空氣裏飄的是醫用消毒水和福爾馬林,濃得紮眼睛。

通道兩側防爆白熾燈全亮著,光白得刺眼,影子都被照得透亮。

水磨石地麵一塵不染,幹淨得能映出人影來。

趙鐵鋒槍口壓低,靠著牆根往前推進。鞋底每次落地,水磨石麵上的回聲幹而脆。

他鼻翼翕了一下,嘴唇抿得死緊。

越幹淨,越不對。

兩人轉過最後一個拐角。

楊林鬆的腳釘在了地上。

-

地下大廳,長方形,四十多平米。

燈管排成兩列,光照均勻,沒有一處死角。

十幾張木製辦公桌後麵。

有十幾個人。

穿中山裝的,穿列寧裝的,穿軍大衣的。

有人在低頭翻文件,紙頁翻動的沙沙聲細密均勻。

有人端著搪瓷缸喝水,喉結上下滾動,吞咽聲清晰可聞。

有人撥算盤,珠子碰撞的脆響一粒接一粒。

楊林鬆眯起眼。

隻一秒,頭皮炸了。

那些動作是同步的!

翻頁的沙沙聲、吞咽時喉結的滾動、算盤珠子的脆響,頻率完全一致,踩在同一個節拍上,分毫不差。

十幾個“人”,共用一個節拍器。

它們身上沒有骨刺,沒有黏液,沒有任何露在外頭的異常。

楊林鬆的目光掃過去,停在最近那個“人”的左手上。

那隻手的無名指根部,有一圈淺淺的勒痕,指節兩側微腫,皮麵還沒消下去。

再看其他的,每一個都有。

這時,沈雨溪的聲音從楊林鬆記憶裏浮出來——

“真正的成品,看起來就是一個正常人。抽血查不出來,體檢查不出來。擱在人堆裏,誰都認不出來。”

他們走了進去。

下一秒,所有動作停了。

同一瞬間,翻頁的手定住;搪瓷缸擱下去,發出一聲短促的瓷碰桌聲;算盤珠子卡死在檔裏,一粒都不多,一粒都不少。

十幾顆腦袋同時轉過來。

角度一致,速度一致,幅度一致。

幾十道目光釘在楊林鬆和趙鐵鋒身上。

那些眼睛是活人的眼睛,有虹膜,有瞳孔,有正常的光反射。

但沒有情緒。

像在看兩塊送上門來的肉。

趙鐵鋒的槍口抬起來,雙手托槍的姿勢沒變,但右手拇指在扳機護圈外頭慢慢磨了兩下。

椅子腿在地麵上刮出一聲,又幹又脆。

最前排,一個穿藍色工裝的年輕女人站了起來。

她的嘴角往兩邊扯。肌肉一抽一抽的,生硬,僵滯,像一個從來沒笑過的東西在照著鏡子練笑。

她直勾勾盯著楊林鬆的臉。

開口了。

聲音沒有起伏,沒有語調,沒有停頓。

“你終於來了,楊金貴家的傻侄子。”

楊林鬆攥刀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了。

這時候,那女人身後,十幾把椅子同時挪動。

不是先後,是同時。

幾十條椅子腿在水磨石上刮出同一個音,同一個頻率,聲音短促整齊,沒有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