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5:從傻麅子到叢林之王

第235章 不會腐爛的人

槍口沒有對準朱首長。

楊林鬆握著配槍的手很穩,穩得跟渾身的血不搭。

準星壓在那個正在崩裂的人形怪物身上。

準確地說,是它胸腔豁開的裂縫裏頭,一團暗綠色的核心正瘋了一樣收縮、往外剝。

跟黑瞎子嶺地底一個德行。棄殼逃命,核心鑽進最近的活物接著禍害。

不行。

砰!

鋼芯彈從三米外平射進怪物胸腔。

那團正在剝離的暗綠核心被彈頭打穿,綠色膿液四散飛濺,糊了半麵牆。

怪物尖嘯了。

那聲音不是嗓子裏出來的,是從所有管線、所有皮麵同時擠出來的。

頻率高到窗玻璃碎了,桌上的搪瓷缸蹦起來,地圖被聲波扯成條狀碎片。

朱首長胸口的藍光猛地綻開。

藍色的光順著那些還插在朱首長四肢裏的管線逆流而上,灌進怪物殘存的軀殼。管線在光芒中一截一截碎裂,綠液被藍光碾過,嗤嗤冒白煙,結晶,崩碎。

怪物的身體從核心碎裂處向外坍塌。暗綠的光澤變灰,變白,一塊一塊剝落。

它還在掙紮。

殘存的管線抽打著牆壁。一根抽在楊林鬆臉上,割開一道兩寸長的口子。血流進眼睛裏,他眨都沒眨。

然後。

尖嘯聲變了。

沒有更高,隻是更遠。那股聲波從怪物軀殼裏衝出去,穿透牆壁,穿透紅磚,穿透凍土,一圈一圈往四麵八方推。

楊林鬆脊背一涼。

壞了。

它把死訊發出去了。

-

京城。

長安街上,一輛正在行駛的212吉普歪了。

司機雙手離開方向盤,十根手指在空中張開,指節劈裏啪啦地響,骨頭在皮底下變形。軍帽掉了。他的頭皮從後腦勺綻開,綠色的東西從縫隙裏往外翻。

某部委大院會議室。

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正在念文件。念到一半,嗓子變成了金屬刮鐵的尖響。他站起來,左手一把扯開自己的臉皮,白色骨刺從下頜翻了出來。對麵幾個幹部連人帶椅子摔翻,尖叫聲灌滿了整條走廊。

副食品商店櫃台後頭。

售貨員正在稱白菜。秤杆從手裏掉下去,嗒嗒彈在櫃台麵上。她整個人弓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四肢著地,從櫃台底下竄出來。排隊的大媽被撞翻了三個,白菜幫子滾了一地。

同一時間。同一秒。

京城數十個角落,那些穿了幾年、十幾年人皮的“成品”,在瀕死信號的衝擊下失去了偽裝。

皮在裂。骨在翻。綠液從接縫處噴湧。

-

指揮所外。

鐵皮門被撞碎。

楊林鬆扭頭。院子裏,十幾隻皮囊衝了過來。不再是那種整齊劃一的步伐。是瘋了。完完全全瘋了。有的披著男人的皮,有的裹著女人的臉,皮囊撐裂了大半,綠液拖了一路,骨刺從關節處往外翻。

“守住門!”

趙鐵鋒吼出來的時候,人已經衝到了門洞口。一把斷裂的椅子腿掄在第一隻皮囊的麵門上,木碴飛濺。第二隻撲上來,他右手裁紙刀從下往上捅進下頜,別住。

楊林鬆拔出軍刺。

第一隻衝進來的被他一刀釘在門框上。木頭吃不住力,刀身連著皮囊的腦袋一起嵌了進去。他撒手,一腳踹飛第二隻,彎腰撿起碎桌腿當棍使。

“撐住!反應還沒結束!”

他吼完回頭掃了一眼。

朱首長蜷在血泊裏。藍光還在亮,但弱了。怪物的殘軀碎了大半,可最後一截脊柱還沒斷,殘存的毒素正沿著那截脊柱拚命反撲。

藍和綠在朱首長胸腔裏絞成了一團。血管在皮底下一半暗綠,一半幽藍。

他咬碎了最後一顆後槽牙。指甲摳進水泥地麵,摳出十道血痕。

沒吭聲。

三十年都沒吭過聲,最後這一下也不會。

砰!楊林鬆把桌腿掄斷在一隻皮囊的脖子上,碎木茬紮進自己虎口。他甩了一下手,血甩在牆上。

趙鐵鋒的軍大衣被徹底撕爛了。後背三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骨刺劃的。他連退三步,裁紙刀換到左手。右臂耷拉著,肩胛骨的位置在往外滲血。

皮囊還在湧。

楊林鬆軍刺砍到第七隻的時候,刃口卷了。

沒猶豫,直接抓著刀柄當錘使。下一隻衝過來,他一拳連刀柄帶指節砸在它天靈蓋上。頭骨碎了,綠液噴了他滿手。

那一拳的力道,把水泥地麵都震出了蛛網紋。

頭頂,通風管道崩開了。

一隻皮囊從天花板的破洞裏墜下來,速度極快,直取地麵上的朱首長。

楊林鬆看見了那張臉。

陳處長。黑框眼鏡碎了半邊,中山裝領口翻出白色骨刺。說不準是它本來的殼,還是又穿了一張舊皮——眼下沒工夫分辨。

楊林鬆手裏的槍已經打空了。

他把空槍掄了出去。

兩斤重的鐵疙瘩旋轉著飛過三米,砸在“陳處長”麵門上。鼻梁碎了。它動作一滯。

趙鐵鋒撲了上去。

他用整個體重把那東西砸在地上。膝蓋跪下去的時候整條右腿都在抖,抖到打不住彎兒。骨刺從他大腿外側肌肉穿了進去,從側麵捅出來。他悶哼了一聲,兩手掐住它的頸椎不鬆,二百斤的身體壓上去,不讓它再往前一寸。

“老七——”

他從後槽牙裏擠出兩個字。

楊林鬆已經撲過來了。

軍刺從趙鐵鋒腋下的縫隙裏捅進去,貫穿“陳處長”的喉管,釘在地麵上。

哢噠。

很輕的一聲。

從朱首長胸腔深處傳出來的。鎖簧彈開的聲音。

藍光。

從微弱的冷焰一口氣燒到滿屋子的強光。朱首長整個人都在發光。那道光沿著肉眼看不見的脈絡往外擴散——順著怪物花了幾十年織就的地下網絡。

母體的信號線,成了藍光的導火索。

波紋。

幽藍的波紋從朱首長為中心,朝四麵八方推開。

無聲的。

波紋掃過門洞口正在往裏湧的皮囊。

它們定住了。

動作凝固在半空,有的撲在半道,有的張著嘴,有的骨刺舉過頭頂。

定住了。

然後,結晶從它們腳底開始往上爬。暗綠的黏液變灰,變白,變成幹燥的粉末。

簌簌地碎。

幾秒鍾。門洞口堆積的十幾具皮囊化為齊腰深的灰白粉末,被門縫裏灌進來的風一吹,揚起一片。

趙鐵鋒從“陳處長”的殘骸上滾下來。那具軀殼已經碎成了灰渣,隻剩那副黑框眼鏡的半截鏡腿還沒化,擱在灰堆上頭。

安靜了。

風從碎窗裏灌進來,卷起一層灰白的粉末,掃過楊林鬆的軍靴麵。

徹底安靜了。

-

藍光滅了。

楊林鬆和趙鐵鋒把朱首長從地上扶起來,安在那把殘破的辦公椅上。

趙鐵鋒的手碰到朱首長襯衫領口的時候,頓了一下。十根手指下意識地把歪了的衣領往正了理了理。

動作很輕。輕得不費腦子,手比人先記住了這套活兒。

人已經不成個人樣了。

臉塌了,顴骨支著薄薄一層皮。手擱在扶手上,骨節根根分明。白襯衫從胸口到腰間全是血,綠的紅的混在一起,幹了一半。

但眼睛是亮的。

不是回光返照那種虛亮。三十年來頭一回,那雙眼睛裏什麽都沒藏了。

朱首長看著窗外。

雪還在下。京城的雪,大片大片的,落在破碎的窗框上,落在院子裏的吉普車帆布上。

“老楊當年……”

他開口了。嗓子已經不出聲了,嘴唇在動,氣流從牙縫裏擠出來。

楊林鬆蹲在椅子旁邊。耳朵湊過去。

“……在手術台上往我身體裏塞那東西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趙鐵鋒撐著椅背。大腿上的傷口在淌血,軍靴裏頭灌了小半隻鞋,他沒看,也沒管。

朱首長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看著楊林鬆。

看著那張跟楊衛國一模一樣的臉。

嘴皮子扯了一下。

“他說——”

“‘老朱,對不住。'”

“‘但你是我找到的,唯一一個不會腐爛的人。’”

聲音沒了。

嘴邊那個弧度還掛著。

頭慢慢垂下去,下巴擱在胸口。

雪落在碎窗框上,沒有聲音。

-

楊林鬆在椅子旁邊蹲了很久。

久到趙鐵鋒把大腿上的傷口用襯衫布條紮住了,紮的時候臉煞白,一聲沒吭。

久到院子裏的積雪蓋住了吉普車的輪轂。

他站起來。

走到桌邊。

桌麵上的東西大半被震碎了。搪瓷缸裂了,地圖撕了,彈匣滾到桌腿底下。

那封信還在。

楊衛國留給他的信。信封被血浸了半邊,但字跡還認得清。

林鬆親啟。

他沒拆。

把信封折好,塞進貼身口袋。緊挨著那幾枚彈殼。

他把彈殼一枚一枚摸出來。

老二的。老三的。老四的。老五的。老六的。趙鐵鋒的。

六枚。

他從朱首長襯衫口袋裏摸出了第七枚。

殼腹上刻著狼頭,左耳完整,獠牙端正。刻痕最深,最老,磨得最圓滑。

這是隊長的那枚。

老首長在手術台上替他握了三十年的那枚。

七枚。

楊林鬆把它們擱在掌心裏。銅麵碰銅麵,輕輕響了一聲。

他收緊了手指。

然後看向南方。

窗戶碎了,風灌進來,卷著雪片。雪幕之後,什麽都看不見。

方向,他記得。

滇南。老山界。廢棄礦洞。

父親燒掉前哨站的地方。

一切開始的地方。

楊林鬆把彈殼收進口袋,轉身往外走。軍靴踩在滿地的灰燼上,沙沙響。

趙鐵鋒拖著傷腿跟上來。

沒問去哪兒。

走到院子裏的時候,楊林鬆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水泥地麵被藍光波紋震出的裂縫裏,有一粒東西在發光。

金色的。極小,極淡。嵌在石縫裏。

他蹲下去,手指碰了一下。

是溫的。

跟那截肋骨一模一樣的溫度。

楊林鬆把手收回來。

沒撿。

站起身,踩過那道裂縫,走進了風雪裏。

身後,那粒金色的光點在碎水泥的縫隙裏,一明,一滅。

沒有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