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老虎凳上的磨牙聲
狼騷味?
王大炮一下想起來了,當初在衛生院,楊林鬆就說那墨鏡男身上有狼騷味。
“開門!”
周鐵山喝道。
一名民兵上前,拉開了駕駛室的車門。
一股複雜的味道撲麵而來,是長年積攢的腥膻氣。
這味道極具穿透力,不是拉豬拉羊能留下的,是野獸特有的體味。
吳德貴趴在地上,看著打開的車門,眼皮狂跳,喉結上下滾動。
“味道……是從後麵飄出來的!”
楊林鬆指著後排座椅又蹦又跳。
“在那兒!就在那兒!臭味是從屁股底下拉出來的!”
周鐵山掃了那傻大個一眼,心裏竟沒來由地信了他幾分。
這傻子的直覺,準得邪乎。
“拆!”
周鐵山一揮手。
“把後座給我卸下來!我倒要看看,這底下到底藏著什麽牛鬼蛇神!”
兩個民兵鑽進車廂。
吉普車的後座是用卡扣固定的。
兩人一左一右,扣住座墊邊緣,使勁向上一掀。
“哢嗒。”
卡扣發出一聲脆響,後排座墊被掀開。
瞬間,濃烈的腐臭味彌漫開來。
靠得近的民兵沒防備,被熏得幹嘔一聲,差點吐了。
眾人定睛一看,隻覺頭皮發麻。
在吉普車後座與底盤夾層裏,蜷縮著一具僵硬的屍體!
不是人屍。
而是一頭巨大的東北灰狼!
這頭狼皮毛灰敗,失去了光澤。
它的四肢被繩子捆住,嘴角血漬凝固,獠牙半露,即便死了也透著凶悍。
這就是狼騷味的源頭。
也是鐵證!
王大炮瞪圓了眼睛,看看狼屍,又看看楊林鬆,心裏很不平靜。
這傻大侄子真是神了!
玩泥巴能玩出線索,聞味兒能聞出罪證!
周鐵山轉過身,眼裏都是殺意。
他指著被拖下吉普車的狼屍,聲音沉穩有力。
“吳德貴,你還有什麽話說?”
“這輛車是墨鏡男那一夥的。這狼屍,就是他們進老林子的目的。”
“這頭狼本來是想送到你那麵館去的,可他們被抓了,送不過去了!”
吳德貴看著狼屍,渾身沒了力氣。
全完了。
他沒想到他們能在那裏找到證據。
“我……我……”
吳德貴嘴唇青紫。
“我……我就是個開麵館的……我真的不知道……我手下的廚子向誰買的野味……”
他嘴上還在否認,但眼神躲閃,聲音也帶上了顫抖。
楊林鬆站在後麵,臉上依舊掛著憨笑,但他的眼底卻閃過冷光。
這隻是個開始。
現在,該輪到那個戴墨鏡的了。
隻要墨鏡男認了,那麽這個開麵館的嘴也閉不緊了。
周鐵山也明白這個道理。
他看著癱軟的吳德貴,對身邊的民兵一揮手。
“把他拖進二號審訊室!別給他治腿,讓他疼著!我看他能撐到幾時!”
說完,周鐵山整理了一下武裝帶,看向關押重犯的禁閉室。
“剩下的,跟我去會會那個阿力。”
-
阿力就是墨鏡男。
他和兩個同夥被關在一號審訊室。
這地方四麵是青磚水泥牆,沒留窗戶。頭頂的燈泡蒙了層厚厚的灰,燈光昏黃。
阿力被鎖在鐵老虎凳上,那副墨鏡早不知去哪兒了。
他的臉腫得很高,鼻梁骨塌陷,血痂和泥灰糊了一臉。
“啪!”
周鐵山把記錄本往桌上一摔。
“說話!”
這一嗓子帶著火氣,在屋子裏回響。
阿力耷拉著眼皮,腦袋歪向一邊。
哪怕周鐵山的唾沫星子都噴到他臉上了,這貨連眼睫毛都沒抖一下。
這是個受過專業反審訊訓練的死士,是塊難啃的滾刀肉。
楊林鬆蹲在牆角,手指頭漫無目的地摳著磚縫,可那雙眼睛卻一直盯著阿力。
他在觀察。
阿力呼吸平穩,心跳不亂,肌肉緊繃,這孫子在拖延時間。
他在用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對抗,興許是在等那個黃五爺出手撈人。
“把他給我拖進來!”
周鐵山看出這人難纏,對著門口吼了一聲。
大鐵門被推開,兩個民兵把吳德貴拽進了屋。
“哎喲……我的腿……輕點!同誌!大爺們!輕點啊!”
吳德貴一路哀嚎。
審訊室裏的氣氛變了。
阿力身旁一個寸頭同夥明顯一顫,失聲叫道:“貴……貴哥?您怎麽也……”
這一聲“貴哥”,叫得那叫一個親熱,卻把吳德貴叫了個透心涼。
吳德貴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珠,盯著那個寸頭,恨不得撲上去咬斷他的喉嚨。
“誰是你哥!我不認識你!你少亂攀親戚!”
吳德貴歇斯底裏地吼著,身子在地上瘋狂扭動,拚命想離那幾個人遠點。
“現在裝不認識?晚了!”
周鐵山冷笑一聲,走到吳德貴麵前。
“吳德貴,你的貨,還有認識你的人,都在這兒齊活了。怎麽著?非得我也給你上個大刑,你才肯吐口?”
吳德貴疼得冷汗直流,臉皮子直抽抽。
他是個老江湖,心裏算盤撥得比誰都精。
證據確鑿,抵賴是死路一條,但這個罪名怎麽認,學問可就大了去了。
“我說!我說!領導我都交代!”
吳德貴抱住周鐵山的靴子,哭得稀裏嘩啦。
“我有罪!我貪財!我真不是人!”
“我是收了野味,我想賺錢想瘋了!我承認我是投機倒把,我是挖社會主義牆角!哪怕判我十年八年勞改我也認了!”
他抬起頭,咬住一個底線。
“但我真不是特務啊!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是幹啥的!我就是個開麵館的,他們給我錢讓我改車,我就改了!我這就是貪小便宜吃大虧啊領導!”
好一招避重就輕。
周鐵山氣得臉色鐵青,他知道這老狐狸在耍滑頭,但除了狼屍和改裝車,確實還沒直接證據能釘死他。
突破口,還在那三個亡命徒身上。
周鐵山突然拔出槍,槍口頂在了那個寸頭的腦門上。
“你叫他貴哥?看來很熟啊。”
槍管觸碰皮膚,寸頭嚇得渾身發抖。
“我……我們……”
他牙齒打顫,眼神在周鐵山和吳德貴之間亂飄。
“說!那輛車到底去山裏幹什麽了?如果不說,我就把你當成頑固不化的敵特分子,就地正法!”
周鐵山厲聲喝道,手指已經扣上了扳機。
“我說……我說……”
寸頭閉上眼準備招供。
就在這時。
“咯……咯咯……咯……”
一陣詭異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所有人尋找聲源。
是阿力。
那個一直裝死的墨鏡男,慢慢抬起了頭。
他依舊沒說話,側著臉,死死盯著那個寸頭。
他的腮幫子緩慢地鼓動,那“咯咯”聲正是他嘴裏發出的。
是磨牙聲。
他在發出警告。
“啊!”
剛才還準備招供的寸頭,聽到這聲音就和失了魂似的。
他縮起脖子,整個人往審訊椅裏鑽。
他緊緊閉上嘴,把嘴唇都咬出了血,拚命搖頭,再也不敢出聲。
另一個同夥也縮在椅子上,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