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攻心為上
南嶽縣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內科病房。
這是一間普通的四人病房,牆壁刷著半截草綠色的牆裙,上半部分是白色,經年累月已經有些發黃。
房間裏彌漫著消毒水、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混合的氣味。
最裏側的那張病**,王芳半靠著豎起的枕頭躺著。
她身上穿著藍條紋病號服,外麵套著件自己的舊毛衣。
臉上沒什麽血色,嘴唇有些幹裂起皮,嘴角還能看到一點點細微的、已經結痂的破口。
王芳的眉頭微微蹙著,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雙手無意識地揪著被單。
喉嚨和食道裏火辣辣的刺痛感依然清晰,吞咽口水都帶著鈍痛。
醫生說她還算幸運,喝下去的濃度可能不算特別高,量也不大。
口腔和食道黏膜受了點灼傷,需要一段時間恢複,暫時隻能吃流食。
不過那種灼燒和惡心感,以及催吐洗胃的痛苦,已經深深烙在了她的記憶裏。
此時,病房裏另外三張床空著,隻有她一個人。
安靜得能聽見走廊裏偶爾響起的腳步聲和推車軲轆聲。
相較於身體上的疼痛,內心的掙紮,更讓王芳感到難受。
那是一種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愧疚和恐懼……
她不想害人的,她真的不想。
可當孫薇找到她,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宿舍樓後麵,遞過來一個信封,裏麵是整整三百塊錢的時候……
王芳猶豫了。
三百塊啊。
(Ps:這三百塊,是王凱單獨拿出來,讓孫薇收買王芳用的,與收買孫薇的錢無關。)
她爸摔傷後躺在家裏,後續治療的錢還沒著落,媽媽愁得整夜睡不著,偷偷抹眼淚。
這三百塊,既能解決燃眉之急,還能讓她繼續安心讀書……
而付出的代價,僅僅是演上一出戲,然後冒著風險,喝上幾口“加了料”的水。
她甚至不用刻意編什麽謊言,隻需要在外人問起的時候,如實說明自己曾經和林曉芸確實鬧過矛盾。
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至於林曉芸會受到怎樣的懲罰,會被學校如何處分……
這不該出現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在經曆了短暫的掙紮之後,王芳還是沒能經受住**,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就在這時,病房門外傳來隱約的說話聲,打斷了王芳紛亂的思緒。
“……許老師,我想單獨和王芳同學聊幾句。”那是一個清朗的男聲,很陌生,之前應該沒有聽到過。
“這……好吧,你注意時間,也別太刺激她。”這是班主任許老師的聲音
“我知道,謝謝許老師。”
說完,門把手轉動,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材頎長、穿著藍白校服的男生拎著一袋蘋果走了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他五官端正,眉眼俊朗,是個很帥氣的男孩,隻是眼神平靜得讓人有些心慌。
王芳的心髒猛地一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似乎想把自己藏起來,避開來人的目光。
她認得這張臉,在校園裏遠遠見過幾次,和林曉芸走在一起。
知道他是高三的風雲人物——陳岩。
陳岩沒有急著說話,走到病床邊的方凳旁,很自然地坐了下來,仿佛隻是來探望一個普通同學。
他把蘋果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看向王芳:
“你好,王芳同學。”
“我叫陳岩,來自高三(一)班,是林曉芸的朋友。”
“我想,你應該聽說過我的名字。”
王芳緊緊抿著嘴唇,喉嚨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隻是把臉偏向了窗戶那邊,拒絕交流的姿態很明顯。
陳岩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沒事,我知道你現在說話不方便,喉嚨疼。我說,你聽就好。”
他看著王芳蒼白憔悴的臉上,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說不清是讚歎還是諷刺的意味:
“說實話,我挺佩服你的。”
“高錳酸鉀這玩意兒,那麽高的濃度喝下去是什麽滋味,我真的很難猜測出來。”
“為了點利益,你就敢這麽拚。這份魄力,以後要是用在正道上,說不定真能幹出一番事業。”
王芳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心情也越發緊張起來。
難道……他發現了什麽?
不可能啊……
“可惜啊,路走歪了……”
陳岩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讓我猜猜,王凱和孫薇給了你多少錢?”
“三百?五百?還是許了你更多好處?”
王芳猛地轉回頭,因為動作太急牽動了喉嚨,一陣劇烈的咳嗽讓她痛苦地蜷縮起來,臉漲得通紅。
好不容易平複下來,她才用嘶啞難聽、幾乎是從氣管裏擠出來的聲音說道: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你走吧……”
“聽不懂?”
陳岩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沒什麽溫度的笑意,
“嘴硬是沒用的。”
“王芳,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天衣無縫的計劃,隻要做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暴露出來,也隻是時間問題。”
陳岩看著王芳閃爍不定的眼神,不疾不徐地拋出信息:
“我托人打聽過了,你家裏最近遇到了難處。”
“受傷的父親,無助的母親,以及一群冷眼旁觀的親戚。”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下麵估計還有個弟弟……”
“現在的你,很需要一筆錢,對吧?”
王芳的臉色更加蒼白,眼神裏的慌亂幾乎掩飾不住。
“王凱這個人吧……”
陳岩身體微微前傾,繼續說道,
“就是個典型的二世祖,心眼比牙簽還小,一心想著睚眥必報。”
“可他又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自己沒膽子、也沒本事直接找我麻煩,隻能躲在暗處,花錢使些下三濫的陰招。”
“比如……收買你這樣的學生,去陷害一個無辜的女孩。”
陳岩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冷意:
“可惜,這小子大腦發育有點兒問題。”
“他也不想想,我連他那個作威作福了多年的老子都能弄進去。”
“真要收拾起他來,不就跟玩兒似的嗎?”
“你覺得,他許諾你的那些錢,還有你指望的‘後續好處’,真能兌現嗎?”
“等到他自身都難保的時候,第一個被推出來頂罪的,又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