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飛衝天的未來風口!
他仰麵躺在烙得人筋骨舒坦的土炕上,雙臂枕在腦後,鼻腔裏滿是柴火燃燒後獨有的,帶著煙火氣的暖香。
可他的心,卻好像深夜裏結了冰的河麵,一絲波瀾也無,隻有刺骨的寒意和揮之不去的煩躁。
一個人過日子,不是冷清,是死寂。
這種死寂,快要把他腦子裏那些足以改變命運的東西給一並吞噬了。
白天在生產隊裏累得像條死狗,掙那幾個微薄的工分,晚上回來,還要麵對一屋子的冰冷。
挑水,劈柴,生火,做飯,這些瑣事就像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割走他最寶貴的時間和精力。
他腦子裏裝著的,是能救活肺癆病人的鏈黴素提純法,是領先這個時代四十年的外科縫合技術,是隻要抓住機會就能一飛衝天的未來風口!
任何一樣拿出來,都足以讓他擺脫眼前的困境,甚至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攪動風雲。
可現在,這些足以改天換命的知識,卻要被這一擔水,一捆柴,一頓飯,給死死地困在這四麵漏風的泥坯房裏。
太憋屈了!
必須得有個人,把他從這些雞毛蒜皮裏解放出來!
一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這個念頭,並非憑空冒出,而是在無數個疲憊的夜晚後,淬煉出的唯一解法。
他需要一個搭夥過日子的女人。一個勤快,本分,能讓他毫無後顧之憂的女人。
在這個年代,這不就是結婚嗎?
這個詞剛一冒出來,一張臉便毫無征兆地,狠狠撞進了他的腦海裏。
那張清秀的臉上,總是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即便臉頰上蹭著灶灰,那雙眼睛裏也燒著一團不滅的火。
是拖拉機上那個紮著麻花辮,嗬斥別人的潑辣女孩。
不行,那樣的女人太紮手,心思也多,隻會帶來更多的麻煩。
他需要的是一個幫手,一個能讓他省心的工具人,而不是一個祖宗。
那劉小燕呢?
知根知底,性子柔順,膽子又小,好拿捏。
就是她了。
林躍心裏剛做了決定,院門外就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是幾下遲疑的敲門聲。
“林躍,你在嗎?”
是劉小燕的聲音,怯生生的,仿若受驚的小鹿。
林躍翻身下炕,走過去拉開門。
月光下,劉小燕局促地站在門口,懷裏抱著一個用破布包著的東西,熱氣從布的縫隙裏絲絲縷縷地冒出來。
“有事?”林躍問。
劉小燕被他看得臉上一熱,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低著頭把懷裏的東西遞了過來:“我……我怕你晚上餓,剛才大家烤地瓜,我給你留了兩個。”
林躍接過那溫熱的布包,入手滾燙。
“進來吧。”他側身讓開路。
劉小燕猶豫了一下,還是小步跟了進來。
一進屋,她就愣住了。
屋子雖然簡陋,但被收拾得幹幹淨淨,地麵掃得不見一絲灰塵,東西也擺放得井井有條,空氣裏還彌漫著新泥土和柴火混合的溫暖氣息,跟白天她來時那副破敗的樣子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這是你收拾的?”劉小燕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在她印象裏,林躍可是個油瓶倒了都懶得扶的主。
“嗯。”林躍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走到炕邊坐下,解開布包,露出兩個烤得焦黃流油的地瓜。
他掰開一個,香甜的氣息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
劉小燕看著他,心裏更是翻江倒海。眼前的林躍,讓她感到無比陌生,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可靠。
“知青點的日子,不好過吧?”林躍咬了一口地瓜,忽然開口問道。
劉小燕鼻子一酸,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裏帶上了哭腔:“飯吃不飽,活幹不完,晚上睡覺都擠得翻不了身……張強和李莉為了搶你空出來的位置,還跟老知青打了一架……”
“想不想搬出來?”林躍打斷了她的訴苦,直截了當地問道。
劉小燕猛地抬起頭,愣住了:“搬……搬出來?”
“跟我搭夥過日子。”林躍的語氣平靜得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這裏有地方住,工分也高,不缺糧食。你搬過來,負責做飯洗衣這些雜活,我們兩不相欠。你考慮一下。”
這番話就像一塊巨石,在劉小燕的心湖裏砸起了滔天巨浪。
搭夥過日子?
這跟結婚有什麽區別?
她的臉頰瞬間燒得好像一塊烙鐵,心跳得仿若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可她轉念一想,知青點那豬狗不如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待下去了。而林躍的提議,無異於絕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而且,對方是林躍啊。
她咬了咬嘴唇,幾乎沒有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我願意!”
“那就好。”林躍似乎早就料到她會答應,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劉小燕見他答應得如此幹脆,心裏既高興又緊張,她搓著衣角,鼓起勇氣說道:“林躍,我……我能不能再帶一個人過來?”
林躍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是我表妹,叫蘇晚晴。”劉小燕生怕他拒絕,急忙解釋道,“她長得……長得很好看。就是家裏出了點事,她爸媽……犯了點錯誤,被人從文工團裏趕了出來,下放到我們這裏。她在知青點總被人欺負,我怕……”
原來是這樣。
林躍心裏了然。這種家庭背景的女孩,長得又漂亮,在知青點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確實是個活靶子。
多一個人,不過是多一雙筷子。
“她會幹活嗎?”林躍隻關心這個。
“會!她什麽都會!”劉小燕拚命點頭,“她比我還勤快!”
“那就行,一起搬過來吧。”林躍幹脆地拍了板。
劉小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驚喜讓她高興得差點蹦起來,眼裏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謝謝你!林躍!謝謝你!”
“行了,別哭了。”林躍遞給她一塊烤地瓜,“屋子中間,我會用涼席隔開,你們住裏麵那間。明天你們把東西搬過來。”
“嗯!”劉小燕用力點頭,接過地瓜,感覺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麽甜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