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清算
孫福看著三叔那張帶著憤慨和擔憂的臉,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抬手拍了拍三叔的肩膀。
那眼神裏的深意,卻讓孫祿福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是啊。
他怎麽忘了,自己的這個侄子,從來就不是個會吃虧的主兒。
剛才在林家人麵前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安撫巧巧和村裏人的緩兵之計罷了。
真正的清算,現在才剛剛開始。
送走了大伯和三叔一家,孫福回到屋裏。
林巧巧正由大伯母陪著,眼圈還紅著,但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
孫福走過去,蹲下身,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巧巧,你先去大伯母家住一會兒。”
“家裏我收拾一下。”
“等我忙完了,就去接你回來。”
林巧巧知道他有事要做,聽話地點了點頭。
她不想再成為他的拖累,她隻想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回來。
大伯母看了一眼孫福那沉靜如水的臉,心裏了然,歎了口氣,便扶著林巧巧出了院子。
院門關上的一瞬間,孫福臉上的溫情便盡數褪去,隻剩下如西伯利亞寒流般的冷酷。
他沒有絲毫的耽擱,推出了那輛二八大杠,跨上車,朝著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自行車被他蹬得飛快,冰冷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可他心裏的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上一世,他沒能保護好巧巧和孩子,讓他們慘死。
這一世,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再動他們母子一根汗毛。
林繼宗,必須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到了縣派出所,孫福剛停好車,值班的同誌就熱情地迎了上來。
“孫福同誌,你可來了。”
“汪所正念叨你呢。”
孫福點了點頭,徑直走進了汪建軍的辦公室。
汪建軍正埋首於一堆案卷之中,看到他進來,立刻放下了手裏的筆,起身迎了過來,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孫老弟,這次可真是多虧了你。”
“要不是你反應及時,在碼頭那邊堵住了人,那夥從南邊流竄過來的人販子團夥,我們還不知道要費多大勁才能抓住。”
“這可是大功一件。”
孫福的臉上沒有什麽得意的神色,隻是平靜地說道。
“汪所長客氣了。”
“湊巧罷了。”
“我今天來,是想見見那個林繼宗。”
汪建軍一聽,立刻就明白了。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帶著幾分同情和理解。
“應該的。”
“家賊難防,弟妹這次也是受了大罪了。”
“你放心,對於這種六親不認的畜生,我們絕對不會姑息。”
“人就在裏麵的拘留室,我帶你過去。”
在汪建軍的帶領下,孫福穿過一條陰暗的走廊,來到了一間鐵門前。
汪建軍打開門上的小窗,示意他可以看。
拘留室裏,林繼宗正像一條瘋狗一樣,抓著鐵欄杆,對著外麵破口大罵。
“放我出去。”
“你們憑什麽抓我。”
“我姐夫是孫福,是你們汪所長的朋友,你們敢動我一下試試。”
他叫囂著,直到看見了站在門外,眼神冰冷的孫福。
他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就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姐,姐夫。”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孫福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林繼宗被他看得渾身發毛,色厲內荏地喊道。
“你看什麽看。”
“我告訴你孫福,我可是巧巧的親弟弟。”
“你今天要是不把我弄出去,我爹娘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他試圖用那可笑的親情來威脅。
可回應他的,依舊是孫福那死寂一般的沉默。
終於,林繼宗裝出來的強硬,在孫福那如同實質般的殺氣麵前,徹底崩潰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隔著鐵門,朝著孫福的方向,拚命地磕頭。
“姐夫,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是一時糊塗,都是王雯雯那個賤人勾引我的。”
“姐夫你大人有大量,你就跟汪所長說一聲,放我出去吧。”
“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我什麽都聽你的。”
他哭得涕泗橫流,狼狽不堪,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
孫福始終冷眼旁觀,看著他表演,直到他哭得聲音都嘶啞了,才終於緩緩地轉過身,看向身旁的汪建軍。
“汪所長。”
“像他這種情況,大概會怎麽判。”
汪建軍皺了皺眉,有些為難地說道。
“這個案子,性質很惡劣。”
“但麻煩就麻煩在,林繼宗雖然是幫凶,可最後,他又確實是親自把人送出來的。”
“這裏麵,存在一個爭議點。”
“如果操作得當,或許能算他有立功表現,判不了太重。”
拘留室裏的林繼宗聽到這話,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臉期盼地看著孫福。
在他看來,孫福既然這麽問,肯定是要幫他說話了。
隻要孫福開口,他就有希望出去。
他滿心以為,自己即將等來救贖。
可下一秒,孫福的話,卻如同九幽寒冰,將他所有的希望,瞬間凍成了齏粉。
孫福看著汪建軍,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汪所長,我認為,這種行為,不僅不能算立功,反而應該從重處罰。”
“他這是畏罪,是迫不得已,不是真心悔改。”
“對於這種泯滅人性的罪犯,如果不予以嚴懲,如何能震懾其他潛在的犯罪分子,如何能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建議,最少,也要關他個十年八年。”
十年八年。
這幾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林繼宗的天靈蓋上。
他臉上的期盼瞬間變成了呆滯,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片死灰般的絕望。
他癱軟在地,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像一條被扔上岸的,瀕死的魚。
汪建軍深深地看了孫福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孫老弟,你說的對。”
“是我糊塗了。”
“你放心,這個案子,我親自盯著,絕不會讓這種人渣,有任何投機取巧的機會。”
孫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不再停留。
他轉身離開,再也沒有看癱在地上的林繼宗一眼。
那扇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也徹底斷絕了林繼宗此生所有的光明。
從派出所出來,孫福的心情並沒有絲毫的放鬆。
他騎著車,沒有回村,而是拐進了縣城那條熟悉的黑市小巷。
碼頭的事情,衛虎幫了大忙,這份人情,他必須得還。
見到孫福,衛虎顯得格外高興。
“孫兄弟,哥哥我可得好好謝謝你。”
“你給的消息太準了,那夥人販子剛上岸就被一鍋端,我手下那幾個兄弟,都在派出所那邊記了功,得了獎金。”
孫福笑了笑。
“虎哥客氣了,應該的。”
衛虎給他倒了杯熱茶,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
“兄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上次拿來的那種紅腸,還有沒有門路。”
“那味道,實在是太正了,我拿回去給我老丈人嚐了一點,他老人家讚不絕口。”
“這不快過年了嘛,這玩意兒可是緊俏貨,比豬肉都受歡迎。”
“你要是還能弄到,有多少,哥哥我要多少,價錢絕對好說。”
這個年代,紅腸可是稀罕物,隻有國營的肉聯廠才生產,普通人想買,不僅要票,還得排大隊,還不一定能搶得到。
孫福心裏一動。
他空間裏的那些野豬肉,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他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行,虎哥你放心。”
“過幾天,我給你送一批過來。”
跟衛虎談妥了生意,孫福算了算時間,便又騎著車,朝著縣武裝部的家屬大院趕去。
他要去拜訪另一個人。
聶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