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晴天霹靂
第二天一早，孫福便提著兩斤豬肉，先去了大伯孫建國家。
他準備今天中午在家裏擺一桌炭火銅鍋，把昨天幫忙的幾家親戚都叫過來，好好地吃上一頓，也算是犒勞一下大家的辛苦。
大伯一家自然是滿口答應，喜笑顏開。
從大伯家出來，孫福便徑直朝著趙學明家走去。
可他人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了一陣陣熱鬧的說笑聲。
孫福心裏咯噔一下，推開院門的手都頓住了。
他走進院子，果然看到趙家堂屋裏坐滿了人，氣氛熱烈得不行。
趙學明的爹娘都笑得滿臉褶子，正熱情地招呼著客人。
而那客人，不是別人，正是錢紅梅和她的父母。
錢紅梅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紅格子上衣，兩條辮子烏黑油亮，低著頭坐在她娘身邊，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澀和靦腆。
那副文靜乖巧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得誇一句好姑娘。
她看到孫福進來，還主動站起身，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福哥，你來了！”
那聲音甜得發膩，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半點都看不出昨天跟別的男人拉扯不清的半分模樣。
孫福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般的惡心。
他強壓著心頭的火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衝著屋裏的大人點了點頭，然後便一把拽住了趙學明的胳膊。
“學明，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個事！”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讓自己當場發作。
趙學明被他拽得一個踉蹌，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被孫福拉到了院子外麵的大樹底下。
“福哥，你這是咋了？”
趙學明一臉的莫名其妙，但隨即，他臉上的疑惑就被一股巨大的喜悅給衝散了。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獻寶一樣，衝著孫福傻笑起來。
“福哥，大喜事啊！”
“紅梅她家鬆口了，說那輛自行車不要了！”
“他們家今天過來，就是商量著，想讓咱們趕在年前就把婚事給辦了！”
趙學明激動得臉都有些漲紅，他掰著手指頭，興奮地盤算著。
“我這陣子跟著你掙的錢，加上我爹娘攢的，湊一湊辦個像樣的婚禮肯定夠了！”
“福哥，你可得再多帶帶我！”
“我尋思著，等結了婚，明年開春咱們就抓緊掙錢，爭取明年年底蓋上三間大瓦房，後年就讓紅梅給我生個大胖小子！”
他暢想著未來的美好生活，眼睛裏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整個人都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看著兄弟這副沉浸在幸福和希望中的模樣，孫福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又酸又疼。
他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委婉說辭，在這一刻，被趙學明臉上那燦爛的笑容刺得粉碎。
他實在是說不出口了。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好兄弟，滿懷希望地跳進一個精心編織的火坑裏。
孫福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他盯著趙學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學明，你先別高興得太早！”
“關於錢紅梅，有些事，我必須得告訴你！”
趙學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愣愣地看著孫福，顯然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孫福沒有再拐彎抹角，他知道長痛不如短痛。
“我昨天去城裏送貨，在軋鋼廠門口，親眼看見錢紅梅跟一個男工人拉拉扯扯，兩個人為了什麽事在吵架！”
“而且，我親耳聽到，那個男人已經結婚了，還有孩子！”
這幾句話，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趙學明的頭頂上。
他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著，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
“福哥，你肯定是看錯了！”
“紅梅不是那樣的人，她，她怎麽會！”
趙學明的反應，完全在孫福的意料之中。
他索性把心一橫，將昨天聽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又重複了一遍。
“她說，要是那個男人月底前不離婚，她就立刻嫁給你！”
“她說你雖然傻了點，但至少肯為她花錢，家裏人也好說話！”
“學明，你醒醒吧，她根本就沒看上你這個人，她隻是把你當成了一個可以隨時接盤的備胎！”
趙學明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晃了晃，要不是孫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他恐怕已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裏滿是痛苦和掙紮，顯然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孫福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也不好受，他拍了拍趙學明的肩膀，沉聲說道。
“我知道你現在不信我！”
“沒關係！”
“你現在就進去，找個借口，跟他們家說婚事要再拖一拖，就說蓋新房的磚瓦還沒湊齊！”
“然後從明天開始，你什麽都別幹，就悄悄地跟著錢紅梅！”
“她是怎樣的人，你自己親眼去看，親耳去聽，不就知道了嗎！”
趙學明呆呆地站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眶卻一點點地紅了。
兩個人沉默地在外麵站了許久，才重新走回了院子裏。
屋子裏的人看到他們回來，錢紅梅立刻就迎了上來，手裏還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
她將茶杯遞到趙學明的麵前，仰著臉，滿眼關切地柔聲說道。
“學明哥，你跟福哥聊完了？”
“快進來喝口熱茶暖暖身子，我娘正跟你娘商量著挑日子的事呢！”
她笑得那麽甜，那麽真誠，眼神裏滿滿的都是對未來丈夫的愛慕和依戀。
趙學明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漂亮臉蛋，再想到孫福剛才說的那些話，隻覺得一顆心像是被撕裂成了兩半，痛得無法呼吸。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死死地攥著拳頭。
屋子裏的眾人，很快就看出了他情緒的不對勁。
趙母關切地走了過來。
“學明，你這孩子是咋了？”
“咋出去一趟，回來就跟丟了魂一樣？”
錢紅梅的母親也跟著問道。
“是啊學明，是不是遇上啥難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趙學明的身上。
趙學明嘴唇動了動，在眾人關切的注視下，他猶豫了許久，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
“爹，娘，錢叔，錢嬸。”
“我看，這婚事，還是先往後拖一拖吧！”
話音剛落，滿屋子的歡聲笑語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母最先反應過來，急切地問道。
“為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