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釜底抽薪
趙雪梅最先反應過來，她鬆開抱著哥哥的手，踉踉蹌蹌地跑到孫福麵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帶著哭腔哀求道。
“福哥，你別說氣話啊！”
“錢我們給，我們給還不行嗎！”
“我現在就回家去籌錢，我去求人，我去借！”
“福哥，我跟你借錢，我求求你，你把錢借給我，我一定要救我哥！”
她哭得撕心裂肺，覺得孫福一定是被哥哥那番話給氣糊塗了。
錢父錢大金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他今天設下這個局，心裏早就盤算得清清楚楚。
女兒的肚子眼看著就要藏不住了，他必須得盡快找到解決的辦法。
最好的結果，自然是讓趙學明這個冤大頭把人娶回去，這樣一來，不僅甩掉了拖油瓶，還能額外得一大筆彩禮。
要是趙學明不肯娶，那也沒關係，就趁機狠狠地敲詐一筆錢，然後拿著這筆錢，悄悄去城裏把女兒肚子裏的麻煩給處理掉。
可他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孫福竟然會是這麽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滾刀肉！
送派出所？
那對他們錢家有什麽好處！
不僅一分錢都撈不到，還會把事情徹底鬧大，到時候女兒的名聲就全毀了！
可話趕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當著這麽多親戚的麵，他要是慫了，以後還怎麽在村裏抬頭做人！
一股邪火從錢父的心底裏冒了出來，他看著孫福那張雲淡風輕的臉，恨得牙根都癢癢。
這個小王八蛋，從頭到尾都是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他憑什麽這麽鎮定。
他憑什麽敢這麽跟我說話。
他一個無親無故的外來戶，有什麽資格在自己的地盤上指手畫腳。
今天我要是不把他這口氣給徹底壓下去，我錢家的臉麵往哪擱。
他猛地一咬牙，臉上露出一抹狠厲之色。
“好！”
錢父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不顧一切的瘋狂。
“這可是你說的！”
他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孫福的鼻子上。
“把他給我帶走，咱們現在就去公社派出所！”
他今天要讓全村的人都看看，得罪他錢家是什麽下場。
他就不信了，這孫福真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好兄弟被拉去吃槍子！
到時候，他倒要看看，誰才是那個跪在地上求饒的。
趙學明心知自己是活該，是自己愚不可及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連累了兄弟，連累了家人。
他完了。
他這輩子都完了。
他甚至不敢去看妹妹那張絕望的臉，更不敢去看孫福那雙依舊冷靜的眼睛。
是他的錯。
是他鬼迷心竅，掉進了別人早就挖好的陷阱裏。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聽到錢父的話，他反倒像是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棄了抵抗，麵如死灰地任由別人拖拽。
就這樣吧。
也許一顆槍子，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幾個壯漢得了錢父的命令，臉上也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他們早就看趙學明和孫福這兩個城裏來的知青不順眼了。
現在有機會名正言順地收拾他們，自然是樂意至極。
兩雙粗糙的大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扣住了趙學明的胳膊。
趙雪梅眼看著幾個壯漢真的要拖著哥哥往外走，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嚎啕大哭。
“哥！”
“不要！”
“你們放開我哥！”
就在那幾人即將走出院門的一瞬間，孫福那冰冷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我提醒你們一句！”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讓所有人的腳步都為之一頓。
那幾個拖著趙學明的壯漢，也下意識地停了下來，回頭看向這個從始至終都冷靜得可怕的年輕人。
孫福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鎖定在錢父那張又驚又怒的臉上。
“耍流氓固然是重罪！”
孫福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可要是蓄意陷害，捏造事實，那叫誣告！”
他刻意加重了“誣告”兩個字的讀音，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敲在眾人心頭的警鍾。
“這同樣也是重罪！”
孫福的眼神裏，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仿佛在看一個自尋死路的可憐蟲。
“錢叔，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確定要把人送過去嗎？”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逼人的寒氣。
“誣告罪名一旦成立，你們錢家需要承擔什麽樣的後果，你想清楚了嗎！”
“主犯是誰，從犯又是誰，你們都想好怎麽跟派出所的同誌交代了嗎！”
“聽說現在嚴打，對於這種破壞集體團結、惡意構陷同誌的壞分子，處理得可是相當嚴厲啊！”
孫福的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錢家人的心上。
不隻是錢父，就連他身後那幾個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親戚，臉上也都露出了幾分遲疑和畏懼。
錢父的臉色變了又變，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孫福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深處最恐懼的那個點。
他當然知道這是誣告。
可他沒想到，孫福居然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
他更沒想到，孫福居然連後果都分析得如此透徹。
可事到如今，他已經是騎虎難下。
認慫，就等於承認了自己是在誣告陷害。
不認，萬一孫福真的有什麽後手，那後果……
他強撐著一口氣，色厲內荏地吼道。
“你少在這裏嚇唬人！”
他的聲音因為心虛而顯得有些尖利。
“我們這麽多人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他梗著脖子，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維持住自己最後的尊嚴。
“走，給我帶走！”
他大手一揮，指揮著眾人，強行拖著趙學明就走出了院子。
那幾個壯漢被他這麽一吼，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不再猶豫，架著趙學明就往村口走去。
“哥！”
趙雪梅哭喊著就要追出去，卻被孫福一把給攔腰抱住了。
他的手臂像是一道鐵箍，將她牢牢地禁錮住。
“福哥，你放開我，我要去救我哥！”
趙雪梅在孫福的懷裏拚命地掙紮著，拳頭雨點般地落在他的胸膛上。
“你放開我！”
“他們會打死我哥的！”
“你為什麽不救他！你為什麽不救他啊！”
孫福任由她捶打，一言不發，直到看著錢家人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他才猛地鬆開了手，眼神變得無比冷靜。
他抓著趙雪梅的肩膀，盯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沉聲說道。
“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的聲音冷硬如鐵，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趙雪梅被他吼得一愣，抽噎著看著他，不明白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麽事比救哥哥更重要。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哥哥被他們帶走嗎。
孫福沒有再多做解釋，他直接將趙雪梅一把拉到了自行車旁邊，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
“上車！”
趙雪梅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是本能地被他這股強大的氣勢所震懾。
孫福跨上自行車，回頭看著還在發愣的她，聲音又提高了幾分。
“我讓你上車！”
“我們現在就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