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姐夫,我叫你們去,是去發財的
又聊了些家常,王有弟把玩累了的兒子哄睡著了。
屋裏隻剩下王全勝和百連誠兩個男人。
氣氛靜了片刻。
王全勝收起臉上的笑意,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看著姐夫,一字一句,清晰地開口。
“姐夫,等開年出了正月,你和我姐收拾收拾,跟我一塊兒去縣裏。”
百連誠猛地一愣,滿臉的疑惑。
“去縣裏?全勝,你去縣裏,不應該是帶著蘭雲嗎?”
王全勝卻隻是淡淡一笑。
“你們是我姐和我姐夫,這是兩碼事。”
“姐夫,我叫你們去,是去發財的。”
“發財?”百連誠和王有弟麵麵相覷。
王全勝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
“我前兩天跟我們局裏一個轉業回來的同事喝酒,他以前在縣工商局待過。”
“酒桌上,他喝多了漏了句口風,說現在縣裏風向變了,上頭有文件,開始允許私人搞點小買賣,叫個體戶!”
“個體戶?”百連誠滿臉都是問號。
“就是自己當老板,自己掙錢!”王全勝沒多解釋理論,他知道對莊稼人來說,最實在的就是真金白銀。
“我這幾天托人打聽了,縣城裏已經有膽子大的幹起來了。就車站旁邊那個賣大碗茶的,還有西街那個炸油條的,都是個體戶。看著不起眼,掙的錢可不少!”
王有弟還是不放心,她拉了拉弟弟的袖子,憂心忡忡。
“全勝,那畢竟是小買賣,不體麵。你在水電局是正式工,是鐵飯碗,可不敢瞎折騰啊。”
“姐,我沒說我要辭職。”王全勝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後豎起一根手指。
“我聽人說,就縣招待所對麵那個新開的小飯館,夫妻倆口子,一個月,能掙這個數!”
百連誠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
“一百塊?!”
一百塊是什麽概念?
他跟王有弟在生產隊裏幹一年,掙的工分換成錢,刨去口糧,到手的活錢連三十塊都不到!
村裏人一年到頭,麵朝黃土背朝天,能見到一百塊現金的,除了大隊書記,怕是找不出第二家!
他隻覺得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王全勝看著姐夫這副模樣,知道這把火已經燒起來了,他趁熱打鐵。
“這還隻是剛開始!現在敢幹的人少,遍地都是機會。就算咱手藝一般,開個小吃攤。”
“賣點涼皮、餛飩什麽的,一天掙個三五塊錢,一個月下來也有一百多!具體開什麽店,等過了年,咱們再仔細商量。”
王有弟的心也被這個數字砸得暈乎乎的。
“可我啥也不會啊,去了不是給你拖後腿嗎?再說,小寶還這麽小,誰帶啊?”
“娘家婆家不都是咱的後盾?”王全勝早就想好了。
“到時候讓咱娘或者親家母去縣裏幫著帶幾個月,等安頓下來就好了。”
“姐夫,你再想想,等咱們掙了錢,就能把小寶送去縣裏最好的小學念書!將來考大學,當幹部,不比窩在山溝裏強?”
“上學!”這兩個字劈中了百連誠的命門。
他猛地一拍炕沿,雙眼通紅。
“對!砸鍋賣鐵也得供我兒子上學!”
王有弟卻又想到了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急得快哭了。
“可小寶是農村戶口,縣裏的學校不收啊!”
“事在人為。”王全勝胸有成竹。
“先花點錢讓他借讀,等以後政策鬆了,我再想辦法把你們的戶口都轉過去。”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總不能因為怕腳疼,就一輩子待在原地不動吧?”
百連誠一把握住王全勝的手,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
“弟!姐夫聽你的!你說咋幹,咱就咋幹!回去我就跟爹媽說,咱家的地包給別人種,開年就跟你走!”
王全勝看天色不早,這才站起身。
“行,那這事就這麽定了。我得回去了,我爹娘還在山下等我。”
百連誠夫妻倆執意要送,一路把王全勝送到了村口的山路上。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百連誠感慨萬千,對著妻子喃喃自語。
“有弟,你這個弟弟,是咱家天大的貴人啊!有這好事第一個就想著咱們,這份恩情,咱得記一輩子!”
到了山下,正巧一輛要去鎮上的拖拉機突突突地開了過來,王全勝跟司機打了聲招呼,直接扒了上去。
拖拉機顛簸了十來分鍾,路過鎮子口最熱鬧的集市時,王全勝眼尖,一眼就看見自家老爹王老漢正蹲在一個角落裏。
麵前擺著兩個大酒壇子,正拿著個竹筒子給人往瓶裏灌酒。
“師傅,停一下!”
王全勝一拍大腿,直接從還在顛簸的拖拉機上跳了下去。
“爹,我來幫你!”
王老漢出門時挑了兩滿壇自家釀的高粱酒,這會兒功夫,一個壇子已經見了底。
王全勝接過酒提子,熟練地幫著打了半瓶酒。
“爹,看不出來啊,今年生意挺好嘛。”
王老漢臉上笑開了花,黝黑的皺紋裏都透著喜氣。
“可不是咋的!今年隊裏分紅多了點,大家夥兒手裏都有了兩個活錢,過年就興旺了!”
“都怪我,後悔這酒釀晚了,就這兩壇能賣的,還得留幾壇咱自家過年喝,十幾壇給你小子留著娶媳婦用呢!”
王全勝心裏一動,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爹,我看你這酒釀得比種地掙錢。要不,開年咱也別種那幾畝薄田了,包給別人種,你跟我娘就專門在家釀酒,我負責拉到縣裏去賣,肯定比你刨地掙得多!”
王老漢的笑臉瞬間就收了回去,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行!那絕對不行!”
他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一臉的嚴肅和固執。
“咱是莊稼人,沒了地,那還叫莊稼人嗎?地是咱的根,說啥也不能丟!”
王全勝無奈,知道老一輩人的觀念根深蒂固,這事兒急不來。
正說著,又有一個人湊了過來,手裏提著個空酒瓶。
“老鄉,打一斤酒。”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
王全勝抬頭,準備接過酒瓶,可當他看清來人的臉時,手上的動作卻猛地一滯。
來人他認識,還是個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