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這工資比縣裏工廠的正式工還高
魏科家徒四壁,屋裏最像樣的家具就是一張看不出年頭的八仙桌。
他媳婦端上一盤炒花生米,一碟鹹菜疙瘩,然後就抱著孩子躲進了裏屋。
魏科從床底下摸出個土陶罐子,拍開泥封,一股濃烈的酒糟香氣瞬間炸開。
他用粗瓷大碗給三人滿上,端起來就碰了一下。
“張領導,全勝兄弟,啥也不說了,都在酒裏!”
三碗烈酒下肚,氣氛頓時熱絡起來。
王全勝放下酒碗,看了一眼張海,清了清嗓子。
“魏科,今天來,其實是想請海哥幫個忙。”
魏科以為王全勝遇上了什麽難處,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王全勝把他按回凳子上,目光誠懇地望著張海。
“海哥,你看,我這戰友,當兵時就是一把好手,就是命不太好,回來一直沒個正經活計。”
“你手上這工程不是缺人嗎……能不能請你幫個忙,給他尋個出路?”
這出雙簧,兩人在路上早已對好了詞。
張海聞言,故作沉吟,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隨即爽朗一笑。
“全勝你這說的哪裏話!你的戰友就是我的戰友!幫忙,肯定沒問題!”
他轉向魏科,表情嚴肅了幾分。
“不過,這事兒可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魏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王全勝接口道。
“竹溪鄉要建水電站,工程大,工期緊。海哥是總負責人之一,現在最缺的就是能帶隊伍,能幹活的自己人。”
“海哥的意思,是想讓你拉上十個八個信得過的兄弟,一起過去幫忙!”
魏科不是傻子,瞬間就品出味兒來了!
這哪是王全勝求人給自己找工作?
這是王全勝發達了,直接把天大的好事送到了自己嘴邊!
而且,不是一個人,是帶著村裏人一起去!
在這窮得叮當響的魏家村,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救命的活路,是能讓十來戶人家過個肥年的大恩情!
魏科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張海看著他的反應,心裏對王全勝的眼光又高看了幾分。
“魏科,醜話說在前頭,這次是全勝力排眾議推薦的你。我們這趟,就是專門為你來的。”
“我們要的不是普通的力工,是要一個能管事兒的兵頭’手底下的人要聽你的,你也要聽我們的。”
“活兒不能差,規矩不能亂,明白嗎?”
“明白!明白!”魏科猛地站起身,聲音洪亮。
“張領導放心!俺曉得好歹!誰要是敢在工地上偷奸耍滑,不用您開口,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他激動地在屋裏踱了兩步。
“人,俺心裏有數!俺七叔,年輕時候就是石匠,打磨盤,鑿石杵,方圓十裏都是一把好手!”
“還有栓子、二蛋他們幾個,都是退伍回來的,家裏窮得叮當響,但有一把子力氣,幹活從不惜力!”
“我挑人就三個要求,老實!本分!能幹活!”
張海越聽眼睛越亮。
這魏科,是個明白人!
腦子清楚,知道什麽人能用,什麽人不能用。
更重要的是,他有威信,能管住自己帶來的人。
“好!”張海一拍桌子,這事兒就算定了。
“就這麽定了!你回頭把人攏齊了,直接去鄉裏的項目部報名,你就是這個小隊的隊長。”
“工錢,你一天兩塊,你帶的人,一天一塊五。每次結錢,我把總數給你,你負責往下分!”
一天兩塊!
魏科驚喜的瞪大了眼睛。
一天兩塊,一個月就是六十塊!
這工資比縣裏工廠的正式工還高!
這麽幹上一年半載,娶媳婦的彩禮錢不就攢出來了嗎?!
他端起酒碗,一仰脖子,滾燙的酒液灌進喉嚨。
“謝謝張領導!謝謝全勝兄弟!”
這天下午,王全勝和張海也沒走,就跟著魏科,在他那幾個沾親帶故的叔伯兄弟家轉了一圈。
當的工錢從魏科嘴裏說出來時,那幾戶人家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幾天後,竹溪鄉政府的會議室裏,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鄉裏的幾個領導,依舊在為招工名額的事和張海磨嘴皮子。
“張工,我們鄉裏的困難,你是知道的。這麽多張嘴等著吃飯,水電站建在我們這兒,總得讓我們喝口湯吧?”
張海端著搪瓷缸子,不緊不慢地吹著熱氣,心裏記著王全勝的分析,就是不鬆口。
來回幾個回合的拉鋸,眼看就要僵持不下。
王全勝適時地給張海遞了個眼色。
張海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拋出了早就商量好的方案。
“各位領導,工程隊的技術構成,局裏有硬性規定,這個口子真不能開。”
“不過工程隊幾百號人,每天的吃喝是個大問題。這樣,工地的夥食,肉、菜,全由鄉裏負責供應,價格隨行就市。”
“作為交換,工程隊四分之一的普通力工名額,交給鄉裏來安排。”
“這樣,既解決了我們的後勤問題,也讓鄉親們有了活幹,一舉兩得,怎麽樣?”
這番話一出,會議室裏頓時安靜下來。
幾個鄉領導對視一眼,都在飛快地盤算著這筆賬。
供應夥食,這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用這個買賣,換來幾十個實打實的工作名額,還能安撫鄉裏的情緒,這買賣劃算!
“好!就這麽辦!”最終,鄉書記一錘定音。
一場潛在的巨大矛盾,就這麽被化解於無形。
接下來的日子,工程隊的架子以驚人的速度搭建起來。
魏科帶著他的人馬準時報到,附近幾個縣也通過各種關係塞進來一些人。
再加上縣裏直接派來的技術工,設備操作員,一支施工隊伍總算是湊齊了。
開工儀式搞得很隆重,縣裏和局裏都來了領導。
剪彩過後,水電局的一把手楊懷生被請到了臨時搭建的辦公室裏休息。
工地上,馬達轟鳴,一切都走上了正軌。
張海快步走到王全勝身邊。
“全勝,你在這兒幫我盯一會兒,工人們剛上手,別出什麽岔子。我有件要緊事,得單獨跟楊局匯報一下。”
王全勝看著張海走向辦公室,嘴角微微上揚。
他點了點頭。
“放心吧,海哥,這兒有我。”
王全勝邁開步子,不急不緩地在工地上巡視起來。
“全勝,過來啦!”
一個正在和水泥的老師傅抬起頭,滿是褶子的臉上綻開一個憨厚的笑容。
是村裏的七爺爺輩,王全勝小時候還掏過他家雀窩。
王全勝笑著應了一聲,遞過去一支煙。
“七爺爺,您老當心身子骨,別太累著。”
“累啥!有活幹,有錢掙,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勁兒!”
老師傅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樂嗬嗬地繼續揮舞起了鐵鍬。
沒走幾步,又有一群人朝他點頭示意。
眼神裏帶著幾分親近和敬畏。
那是他媳婦白蘭雲娘家白家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