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絕境機降
李向東這聲嘶啞的吼叫，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機艙內每個人的神經上。
轟鳴的引擎聲，似乎在這一刻都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剛剛因李向東蘇醒而鬆動了一絲的氣氛，瞬間凝固，然後崩塌。
驚駭取代了關切。
冰冷的恐懼，如同深海的寒流，從每個人的腳底，沿著脊椎瘋狂上湧，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飛行員！”
陳岩沒有去看李向東，他的身體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聲音卻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冰，通過喉間的通訊器，驟然炸響。
“報告你看到的一切！”
刺啦——
一陣刺耳的電流音後，駕駛艙傳來飛行員帶著明顯變調的顫抖聲音。
“報告！夜視係統確認……下方……下方燈火通明！”
“雷達……雷達掃描到大量高密度金屬反應！上帝……那不是建築，那是……是防空火力！我看到了防空導彈發射架！”
這句話，像是一記宣判。
如果說李向東的警告是拉響了警報，那飛行員的這份報告，就是確認了他們已經身處斷頭台之上。
“肖穎！”
陳岩的第二個命令，緊隨而至。
一直靜默如雕塑的肖穎，早已在李向東吼叫的瞬間，便舉起了她的狙擊槍。
她的右眼，緊緊貼在冰冷的高倍率瞄準鏡上。
十字準星的視野裏，原本以為的廢棄機場，此刻卻是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明亮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巨獸的觸手，在地麵上交錯掃**，將整個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她能清晰地看到，一隊隊穿著重型外骨骼裝甲的雇傭兵，端著武器，在固定的路線上巡邏。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充滿了冰冷的殺戮效率。
在跑道兩側的叢林邊緣，那些偽裝成普通貨運集裝箱的東西，此刻已經打開了頂部的偽裝蓋，露出了裏麵猙獰的，隨時可以垂直發射的四聯裝防空導彈。
更遠處，一個巨大的，如同鍋蓋般的雷達天線，正在無聲地旋轉，它的每一次轉動，都像死神的目光，在黑暗的夜空中巡梭。
這不是什麽廢棄機場。
這是一座用鋼鐵和火焰武裝到了牙齒的，現代化的軍事堡壘！
“確認。”
肖穎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裏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塊裏迸出來的。
“重裝巡邏隊，至少三個排的兵力。偽裝防空導彈陣地四處，薩姆-15係統。大型相控陣雷達一座。”
“我們……一頭撞進了屠宰場。”
屠宰場。
這個詞，讓機艙內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不可能……”
全真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他踉蹌著撲到那張軍用地圖前，戴著金絲眼鏡的臉，幾乎要貼到地圖上。
他的手指，在那片代表著“廢棄機場”的區域上瘋狂地顫抖。
“情報……情報不可能出錯！這是三十年前的檔案，所有的記錄都顯示這裏已經徹底廢棄……”
他的聲音，從一開始的難以置信，變成了夾雜著巨大挫敗與絕望的喃喃自語。
作為整個團隊的情報核心與向導，他第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將所有人帶進了一個絕路。
“我們被鎖定了！”
飛行員驚恐的叫聲再次響起。
“雷達告警！他們鎖定我們了！隨時可能開火！”
機艙內，死寂被打破，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拉升！立刻拉升返航！”
劉樹一把丟開手中的工具，衝到陳岩麵前，雙眼布滿血絲，嘶聲吼道。
“現在回頭，還有機會！”
“沒有機會了！”
全真猛地抬起頭，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絕望的光。
“那是火控雷達鎖定的聲音。從我們進入他們防空圈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是靶子了。”
“現在強行拉高轉向，隻會給我們身後的導彈，提供一個更大，也更緩慢的攻擊目標。”
劉樹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前進，是衝進炮口。
後退，是撞上刀刃。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這才是真正的，絕境。
機艙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石磊靠在艙壁上，那雙可以輕易擰斷鋼鐵的拳頭，死死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響聲，眼中是困獸般的暴怒與不甘。
蘇晴緊緊握著李向東冰冷的手，臉色蒼白如紙。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著那個始終沉默的男人，做出最後的決定。
陳岩緩緩地，直起了身子。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驚慌與絕望。
那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堅毅的臉上，平靜得如同一片萬年不化的冰川。
他的目光，從地圖上那個致命的紅點，緩緩移開，落在了機艙舷窗外，那片燈火通明的死亡之地。
“要塞燈火通明，探照燈全開，巡邏隊全部在崗。”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定海神針，瞬間壓下了機艙內所有的恐慌與嘈雜。
“這說明一件事。”
“他們也在等。”
“他們在等交接的另一方。物資交接，就在今晚，甚至……就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之內！”
陳岩轉過身，銳利的目光，如同刀鋒般掃過每一個隊員的臉。
“陷阱，同時也是機會。”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也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所有人都看到死亡的時候，他看到的，卻是那條懸在萬丈深淵之上的，唯一的鋼絲。
“命令！”
陳岩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與力量。
“放棄正常降落程序！強行機降！”
“全真！立刻計算B區坐標！那片河穀，是他們雷達和直射火力的盲區！”
“石磊！劉樹！準備破門工具！落地後，你們是第一突擊組！”
“肖穎！尋找製高點！我要你壓製住他們所有可能出現的狙擊手！”
“蘇晴！照顧好李向東！你們是第二梯隊，也是我們的後援！”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一串密集的子彈，精準地射入每個人的耳中。
那股瀕臨崩潰的絕望，被這股鋼鐵般的意誌，瞬間擊得粉碎。
所有人的眼神，重新被點燃。
恐懼還在。
但一種更加瘋狂，更加熾熱的，名為“求生”與“戰鬥”的火焰，在每個人的胸中，熊熊燃燒起來！
“收到！”
“收到！”
“收到！”
整齊劃一的回應，在機艙內轟然炸響。
駕駛艙內，飛行員通紅著雙眼，在得到陳岩命令的瞬間，他一把將飛機的操縱杆，狠狠地，推到了底！
嗡——
安-12運輸機那龐大的機身，在空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它放棄了平穩的飛行姿態，機頭猛地向下一沉。
整架飛機，如同一隻被獵槍擊中了翅膀的巨鳥，放棄了天空，帶著決絕而悲壯的氣勢，不再規避，不再盤旋。
它朝著下方那片被原始雨林覆蓋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河穀。
猛衝下去！